“这怎么能怪到我头上!?”
沈苗有意给台阶下,白寻夏自然配合,神色故作冤枉委屈:“小鸡都记仇的。”
“小鸡?”身为生物学类专家,沈苗不能理解养鸟人将鸟类统一称作“小鸡”的爱称,乱喊称呼的人是白寻夏,她就只能尊重。
沈苗拨开白寻夏的手,别扭地撇开脸,语气生硬:“少撒娇。”
她几步走到前面,站进雪里,漫天的雪花飘下,唇间息出灼热的白雾:“好冷,回去了。”
设备有限,鸟类的检查已经耗完下午的时间,剩下的只能明天继续。再生白寻夏的气,故意让她受冻清醒清醒,沈苗也做不到在深冬的傍晚,让白寻夏独自在海洋馆外等她。
沈苗一贯讨厌冷天,要么她和白寻夏能做朋友呢,一样刁钻,天气不能太冷,亦不能太热,不过在大陆漂移,世界板块大更新的今天,这种“好天气”实在少有。
比起出门那会儿,雪渐大,压低海冠树的枝干,落下一簇白雪,盖在沈苗头顶上。
白寻夏小跑上前,帮她拍掉雪花。沈苗愈渐不自在,向前迈步,视线瞥向路边明显刚堆积的一层薄薄的白雪,不自然地转移话题:“路上的积雪怎么这么少?园里的融雪机修好了吗?”
那可是笔不菲的开销,她记得不久前寻夏还跟她哭穷过。
白寻夏应声着摇头:“安如帮忙联系了市政府,那边很快派了融雪无人机过来。”她回忆融雪机来的时段,记不太清了:“大概在你来的前几周吧。”
沈苗在路边蹲下,拈了一点雪在指尖摩挲。雪化成水湿润指尖,将她的手指浸得通红,她低头,鼻尖凑上去,在一片清淡的水意中嗅到一点化学物质的刺鼻味。
“无人机上有市政府的市徽吗?”
白寻夏想了下,迟疑地开口:“是在翼身上的吗?应该是……有的吧,不过白天积雪反射阳光,我只看见金属市徽折射出的白光,判断它是有的,具体什么模样,我看不清楚。”
闻言沈苗拿出手帕擦掉手上的湿意起身:“寻夏,我这次出来申请到的假期时间不长,会在法定节假日里提前回白塔参与新的项目,会失联一段时间,别担心。”
白寻夏怔住,呐呐道:“可你不是说……”说到一半,瞥见沈苗垂下的,看不清情绪的一双眼,她反应过来,不该多问:“好,你忙完再打给我。”
沈苗的工作性质和白父白母差不多,常有出差或参与保密项目失联的情况,白寻夏对此习以为常。只是这次沈苗的表情有点奇怪,尤其提出突然,在此之前又做了一系列不合常理的举动。
她只希望沈苗的项目别和阿卡索动物园有关。
沈苗不等白寻夏消化完消息,径直朝来时路走去,白寻夏抬脚跟上,在她身后走得很慢,右手压在胸口上,使劲摁了摁,试图压制住狂跳不止的心脏。
回办公楼是沈苗开的门,这次来暂住,白寻夏给她录入了身份信息。
进入玄关入眼看见的便是一条身形巨大的黄金蟒,笔直地横亘在入口的台阶处,一眼望过去,还不好找见他的脑袋。
蛇灵敏的蛇信感官感知到来人并非白寻夏,掩盖在桌下的脑袋张开血盆大口,对着空气嘶鸣。
对待陌生气息,完全本能的防备。
白寻夏后一步进来听见,心惊了下,下意识抬手捂住眼,比起阻拦沈苗,回避即将目睹的悲剧动作反而更快。
下秒,她听见骨骼活动的脆响。
沈苗仿若没注意到这么个庞然大物,踩着蛇的身躯走进,在屋内的地板上留下个水渍漆黑的脚印。
她低头看着水印,愣神好一会儿,又恍然般,二次踩着蛇的身躯退出。沈苗望向白寻夏满脸歉意:“对不起,我忘换鞋了,一会儿我会拖干净的。”
拿捏不准沈苗的态度,加之她们才刚和解,白寻夏不敢置喙,小声提醒:“沈苗,那个你好像踩到……”
“什么?”另一只带防滑的鞋跟碾过蛇尾,沈苗侧耳贴近白寻夏。
她的脚甚至没有收回,泄力后虚虚摁在黄金蟒身上,好似白寻夏的回答有一点令她不满意,她就会再次落下去般。
白寻夏把未出口的话吞了回去——对不起了,霍普斯。
这回霍普斯硬气地没有发出一丝一毫的声响。
连白寻夏都对付不了的人,他抵抗又有什么用。
弯腰换鞋,沈苗冲着霍普斯的蛇身微不可察地哼了声,再次迈步终于长眼了般,跨步略过他。
走廊拐角的里面,房门传来合上的啪嗒声,白寻夏倒吸一口凉气蹲下,抱起霍普斯检查沈苗下脚没轻没重的地方。
所幸霍普斯是条巨蟒,不至于被人类的力道踩扁,沈苗将力气恰到好处地控制在,能够使他受痛受难,但不容易让他受伤的范围内。
这样显得沈苗这个女人更加可怕。
霍普斯不理解,白寻夏和沈苗完全是两种性格的人,怎么就偏偏和沈苗成为了挚友?
“对不起,对不起……”白寻夏替沈苗连连道歉。
霍普斯哑声回应:“没事。”
他惹不起,总躲得起。
淹没在桌底黑暗的黄金头,那对红豆似的眼浮光掠过,霍普斯蛇尾的一小节便审时度势地卷住白寻夏的脚踝:“就是疼得厉害,爬不动了,能麻烦你抱我进去吗?”
白寻夏没有拒绝的理由,霍普斯会出现在门口,多半是在等她回家,家养的动物多少都会培养出这类习惯。
有段时间,鲁斯和爱德华也在门口等过她,通常是在她去安如家工作的几天,
白寻夏抱着他站起身,巨蟒沉重的身子收着力压在她身上蜿蜒盘旋,远远看去,颇像白寻夏当初给霍普斯演示精神体的场景,充满神秘蛊惑。
回到房间沈苗已经给鲁斯和爱德华抽完血,爱德华照例娇滴滴地扑扇翅膀飞来,找白寻夏贴贴求安慰。
他在小地方倒聪明得紧,知道沈苗和白寻夏关系好得跟亲姐妹似的,骂不得,一句没抱怨沈苗抽他血的事。
落进白寻夏怀里,只不忘拿喙重重地叨叨霍普斯:“嘎嘎嘎!”(不知廉耻的骚蛇!)他骂同类的功力见长。
霍普斯和鲁斯性子一样淡,少与他计较,爱德华一叨他,他就从白寻夏身上滑了下去。
沈苗忙完转头,看见白寻夏怀里抱只大鹅,眉目皱起,肉眼可见地嫌弃:“你知道带毛的动物,身上有多少细菌吗?”
她上次来也说过类似的话。
鲁斯舔着手臂针口的动作一顿,撩开眼皮视线扫过沈苗的后脑勺。
什么话呢。
这屋里除了霍普斯,哪个不带毛?年纪和爱德华一样轻的长毛丫头。
沈苗走到白寻夏跟前,抱走爱德华放地上。光是一条无毛蛇就已经够讨嫌了,很难想象白寻夏平日甚至和这两只带毛的住一起。
白寻夏徒劳挣扎:“我有给他们洗澡……”
被沈苗一记眼刀:“你能天天给他们洗吗?”
白寻夏不说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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