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眠山腹中的龙吟晶矿脉彼此共振，发出悠长龙吟之时，梵轻蕴发髻间的照心簪也随之轻轻震颤。
梵轻蕴抬手扶住发簪，指尖触及微凉的簪身，她忽然想起那日裴执因将照心簪送给她时的模样。
少女坐在她面前，熔金色的眼眸亮得惊人，明明是送礼之人，却满眼期待地望着她，仿佛她愿意收下，便心满意足一般。
梵轻蕴忽然又想起今日在茶楼时，伙计曾说起过一句伏龙镇流传多年的老话。
“山应人声，火照心愿。此夜相祝，来岁皆成。”
当时听见这句话，她并未放在心上。
民间传言大多没有依据，山川不会听见人的愿望，烟火更无法替人实现所求，她向来不信这些。
可此刻，她转过头，看见一簇簇烟火在裴执因熔金色眼眸中盛放，忽然又觉得，即使传言是假的，说一句似乎也无妨。
更何况，她确实有所愿。
愿她刀锋日盛，愿她早证金丹，也愿她此后漫长仙途，一直如此刻一般，明亮灿然。
于是，梵轻蕴第一次唤了她的名字，也将自己的愿望说给了她听。
只是她没有想到，裴执因认真思索许久之后，送给她的会是这样一句祝福。
漫漫仙途，所爱不失，所念不离。
梵轻蕴微微怔住，她原以为，“事业粉”裴执因会祝她剑道大成，修为精进，或是早日突破化神。
她安静地与裴执因对视，少女仍在笑。
可不知是不是漫天烟火太过明亮，将人眼底那些原本藏得很好的情绪也照了出来。
梵轻蕴竟从她淡淡含笑的眼睛里，捕捉到了一丝极浅的难过。那情绪划过得太快，向清风无痕拂过水面，只一瞬，便消失不见。
仿佛这并不是一句为了应景而随口说出的祝福，仿佛裴执因当真见过她与所念之人分离，见过她走过一段连自己都不知道的、极其漫长而孤独的断念之路。
这个念头来得毫无缘由，梵轻蕴自己都觉得荒谬。
可是怎么可能？
她与裴执因相识不过月余，金山岭之前更是素未谋面，十六年前人魔大战之时裴执因也才两岁，怎么可能见过自己失去什么？
远处又一簇烟火升上夜空。
梵轻蕴缓缓移开目光，重新望向漫天流光，心中却重复了一遍方才那八个字。
她从未想过这样的事，她过去所求，无非剑道有成，仙途无阻，不负师父教导，不辱仙门声名。
至于这条漫长仙途上会遇见谁，会有谁留下，又有谁离开，她从未在意，修行本就是一个人的事。
可想到修行，不知为何她情不自禁地偏过头，又深深看了裴执因一眼。少女重新仰头去看烟火，熔金色的眼眸中盛满流光，却仍有浅浅的忧伤。
梵轻蕴看了片刻，直到裴执因似有所觉，眼睫轻动，她才收回视线重新看向夜空。
恰在此时，身后忽然传来顾长歌向裴执因送上祝福的声音。
梵轻蕴没有回头，可从不会留意旁人交谈的她，这一次却听得格外清楚。
她垂下眼眸，不知是不是龙眠山中的余音尚未完全散尽，发间的照心簪似乎又轻轻震了一下。
她抬起手，再次扶住微凉的簪身，方才心中那一点来得莫名的异样，也随裴执因那句寻常的回答，悄无声息地淡了下去。
直到此时，梵轻蕴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顾长歌似乎格外关注裴执因。
她微微侧过眼眸，顾长歌正站在裴执因身后不远处，这个距离并不逾矩，但似乎比同门师兄妹更近一些。
忽然，身旁的陆停匀一拍栏杆，兴冲冲地转过身，
“我下午都打听清楚了，鸣晶节期间最热闹的去处，便是金阙楼外的含辉长街。”
“每逢鸣晶节，长街彻夜不闭，四方商贩云集，久而久之，便有了含辉夜集的名头。”
陆停匀说着，眼睛已经亮了起来，目光更是不住地往楼下长街瞟，
“难得赶上一次，我们也去逛逛？”
“听说今晚不仅有各州矿商摆摊售卖灵矿、晶石，还有不少采山人会把自己私藏多年的奇石拿出来。”
“运气好的话，说不定还能遇上从南境深山里带出来的灵兽幼崽！”
古璇第一个应和，
“灵宠幼崽？”
陆停匀见有人捧场，顿时眉飞色舞地同她讲起下午打听来的消息。
裴执因却没有凑过去，方才的伤感还压在心头，她此刻并没有什么逛夜市的兴致。
比起去含辉长街凑热闹，她更想一个人回房间待一会儿。正好，她也有些无相笔的事情想不明白。
裴执因暗暗在心里决定，等陆停匀问到她，她便说今日赶路有些累，先回房休息。
谁知下一刻，她却听见一道熟悉的声音，
“好。”
裴执因一怔，猛地偏过头朝梵轻蕴看去，师父不是最不喜欢凑这种热闹吗？
她来不及细想，余光连忙朝另一边的顾长歌扫去，见他也露出几分兴致，显然也准备一同前往。
方才还压在心底的伤感，忽然被强烈的危机感挤到一旁。
不行，她不能回屋，绝不能给梵轻蕴和顾长歌一起逛夜集的机会？
万一男主光环太强，两人今晚逛着逛着真培养出了感情，那她这师父岂不是白拜了？
裴执因默默转过身，斩钉截铁地开口，
“我也要去。”
梵轻蕴闻声疑惑地看了她一眼，方才还一副心事重重模样的人，此刻为何忽然充满斗志？
*
伏龙镇，含辉长街。
若非要用一个词来形容裴执因此刻的处境，那便是——分身乏术。
走在队伍最前面的古璇像只放出笼子的小雀，一路上兴奋得停不下来，
“裴师姐，你快看这个！”
“这块灵石竟然会变色！”
裴执因凑过去看了一眼，毫不留情地戳穿摊主，
“幻彩阵法，放下。”
还没走出几步，古璇又捧着一串不知道从哪个摊位买来的吃食跑了回来，不由分说往她手里塞。
“裴师姐，尝尝这个！”
裴执因刚趁热尝了一块，便看见古璇又蹲在了一个摊子前，正准备淘灵石。
她赶紧三步并作两步追过去，一把拉住古璇蠢蠢欲动摸向钱袋的胳膊，转头暗示苏青拦住她，
“等等。”
“你连这到底是什么灵矿都不知道，就敢花三百块下品灵石？”
古璇蹲在地上，仰起脸认真回答，
“可是这个摊主说，这块石头与我有缘，而且也确实独一无二。”
“他刚才也这么跟前面三个人说。”
好不容易把古璇从摊位前拖走，裴执因又迅速回头往队伍后面看了一眼。
好在顾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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