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执因没有说话,低头将手腕上的护腕摘了下来,放回摊子上。
一旁的顾长歌见状,以为她是觉得价格太高,忍不住开口,
“执因师妹,你的手腕有旧伤?”
“若是喜欢,我买来送你。”
说罢,顾长歌已经伸手去乾坤袋中取灵石。
裴执因一把按住了他的手臂,
“不必了,顾师兄。”
“前面的摊子兴许更便宜。”
说完,她没有半点迟疑,转身便走。
摊主看着她果决的背影,又低头看看今晚依旧没能卖出去的护腕,终于坐不住了,
“等等!”
“二百!”
裴执因理都没理,继续往前走。
摊主一看急眼了,拿着刚才裴执因戴在手上的赤阳暖脉石护腕追了上去,
“一百五!”
“哎呦,姑娘!”
“就一百!”
“一百你拿走——”
裴执因唇角悄悄弯了一下,转过身,
“成交。”
她从乾坤袋中拿出一颗中品灵石,一手交钱一手交货地接过了赤阳暖脉石护腕。
注:(一颗上品灵石=一百颗中品灵石,一颗中品灵石=一百颗下品灵石)
裴执因小心翼翼地将护腕放进乾坤袋,她能感觉到身后同为世家少主的谢林岳在用鄙夷的眼神看她,可是她不觉得这样有什么问题。
裴家的每一块灵石,都是历代天机眼拥有者拿寿数换来的;而韫石矿行里的每一块矿石,也都是无数矿工冒着塌方、落石的危险,从山腹里一点一点凿出来的。
更何况,两年之后用无相笔为母亲续命需要什么代价,她至今一无所知。万一需要的是价值连城的灵草、灵矿,甚至天材地宝......她自然要将家中灵石花在刀刃上。
再说了,裴执因抬眸瞥了一眼摊主。
这人两腮无肉,眼神游移,说话时嘴角总是不自觉向左牵动,一看便是惯会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的面相。
方才说自己“上有老,下有小”。可他的夫妻宫暗淡,子女宫更是空空荡荡,哪里来的妻儿?
说谎连草稿都不打,能是什么厚道之人。
顾长歌见裴执因已经收好东西往前走了,只得无奈地将一直停留在乾坤袋中的神识收回,刚数好的一百颗下品灵石终究还是没有派上用场。
另一边,梵轻蕴的目光再次落在护腕摊子上,若有所思。
谢林岳见状,以为梵轻蕴也想买护腕,立刻笑着上前半步,
“梵仙尊可是看中了什么?”
“若是喜欢,我可以——”
“不必。”
梵轻蕴声音冰冷,并未让他把话说完。
谢林岳的话生生卡在喉咙里,只得在一旁讪讪地笑了笑。
不过裴执因买了一个护腕的工夫,原本还算整齐的一队人,便彻底被夜集的人潮冲散。
含辉长街本就不算宽阔,随着听山大典结束,四面八方的人流不断涌入,整条长街摩肩接踵、拥挤异常。
古璇、苏青和陆停匀师徒三人,连同谢林铮,早已被人流推到了前方,只剩几个模糊的背影。
“古师妹!”
裴执因望了望,却已经看不见人影。
她本想往前追,可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梵轻蕴和顾长歌,顿时停住了脚步。
不行。
古璇她们虽然容易被骗,但陆停匀好歹也是个元婴仙尊,总不会吃了大亏。
可她若现在硬挤过去,万一人没找到,还和师父走散......再让顾长歌与师父单独走在一起,那才是得不偿失。
于是,裴执因放弃了追人的念头。三人便顺着人流继续缓缓往前走,可越往前,人越多。
走了许久,依旧没有看到陆停匀三人的踪影。
裴执因正想着是不是该折返回金阙楼,余光便瞥见梵轻蕴周身不知何时已经升起了一层透明的灵力结界。
显然,师父也不喜欢这样的热闹。
她走近梵轻蕴,
“师父。”
“夜集的人越来越多了。”
“要不我们先回金阙楼,等陆仙尊、苏师姐和古师妹她们?”
梵轻蕴没有异议,“嗯”了一声。他们四个人便逆着人流往回走,来时不过一盏茶的路,回程却足足走了近半个时辰。
刚到金阙楼门前,便看见梁石安正抱着一个圆形的木匣,在门口来回踱步。
显然已经等了有一阵子。
梁石安原本低着头,正盘算着待会儿将龙吟晶交给裴执因时,该如何顺势邀请她明日去一趟拍卖行,顺便见见伏龙镇星罗阁阁主凌老。
结果一抬眼,便看见裴执因和梵轻蕴并肩走了过来。
糟了,他心里瞬间”咯噔”一下,梁石安抱紧木匣,转身就想溜,可还没迈出第二步,便被梵轻蕴清冷的声音定在原地,
“梁行主。”
梁石安僵硬地转过身。
“梵......梵仙尊。”
“真巧啊,又碰见了。”
裴执因站在一旁,悄悄朝他使了个眼色.
梁石安立刻心领神会,干笑两声,
“我......我就是路过,对。”
他说着,还一本正经地点了点头,
“瞧我这记性,岁数大了,脑子越来越不好使。”
“我本来是准备去逛夜集的,怎么走到金阙楼来了。”
他说完,十分自然地准备掉头往另一个方向走。
谢林岳在旁边看得差点笑出声,这演技,未免也太拙劣了些。
他的目光扫过梁石安怀里的木匣,又看了看裴执因努力研究地砖的模样,唇角缓缓扬起,
“梁行主。”
“怎么见了自家少主,反倒装起不认识来了?”
话音刚落,梵轻蕴眸光微动,缓缓侧过头,看向裴执因。
原来韫石矿行,也是裴家的产业。
裴执因闻言,心头一紧,下意识抬起头,恰好撞上梵轻蕴望来的目光。
四目相对,只一瞬她便想解释清楚,却见梵轻蕴眸光轻轻一顿,随即缓缓移开了,
“师父......”
她本就没想瞒着师父,只是觉得,这件事没什么好提的。
下午在韫石矿行,她既没有替师父说情,也没有替矿行做主,真正将合作谈成的,自始至终都是师父自己。
她不想因为自己的身份,让这桩生意多添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人情。
如今倒好,被谢林岳一句话点破,反倒像是她故意瞒着师父,在背后安排了这一切。
另一边,梁石安抱着木匣站在原地,整个人都愁成了一张苦瓜脸。
坏了,自己好像真给少主闯祸了,都怪他刚才光想着怎么请少主去见凌老,竟没留意人已经走到了跟前,连躲都没来得及。
裴执因眼看梵轻蕴已经走进金阙楼,心里一急,想也没想便追了上去。
“师父——”
她下意识伸出手,想轻轻拉住梵轻蕴的衣袖,可指尖才刚探近她周身三尺,一缕护体罡风便掠过,裴执因手指吃痛,下意识缩回了手。
白皙修长的手指上,瞬间多出数道细细的血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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