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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别哭了,我帮你

小说:

祝君欢宜

作者:

鳯来

分类:

现代言情

祝珩川收了剑,眼前的谢欢宜青丝凌乱,脸色惨白如纸,神情惊恐,浑身上下全被雨水浇灌透了,单薄的身子一直不停颤抖。

他的目光落在她被雨冲刷遍身的鲜红血迹上,神色一滞,向前走了一步,吓得谢欢宜向后挪了一步,仍然举着鎏金球防身:“别过来!”

他的目光随即落到那颗鎏金球上。

怕自己吓到她,祝珩川收敛了神色,将佩剑交给身后的执肃,单膝跪在谢欢宜身前:“没事了,你放心。这颗球你举着太沉,先交给我好吗?”

谢欢宜回过神来,缓缓垂下眸子,举得僵硬的手臂缓缓收回胸前。

祝珩川尝试着去接那颗鎏金球,见谢欢宜并没有反抗,随即他将鎏金球也交给执肃,轻声问道:“你这是怎么了?”

谢欢宜哆嗦着唇说不出半句话,只抱膝向后缩了缩,失声哭得喘不上气。

眼前人哭成这样,祝珩川眸光一暗,眉峰微微下压,眼底最后一丝疏离荡然无存,取而代之慢慢染上难以名状的恻隐。

他没有说话,伸手扶住谢欢宜的手臂想要把她拉起来,却见她脚软得走不了路,索性将其打横抱起。

“你,你做什么!”谢欢宜脚下骤然失重,瞬间慌张起来。

如此近距离靠近祝珩川,他衣襟上一股更为浓郁的血腥味冲进她的鼻腔。

惊吓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她眼前有些发晕,只能死死握拳让指甲嵌进手心以保持理智。

祝珩川未发一言将她抱进玉辉宫偏殿暖房,房中陈设简单,只有一张临窗小榻、一套梨花木桌椅与几口楠木箱子。

他小心将谢欢宜放下,又很熟悉地从一旁木箱中找出了一块丝帛沐巾,下意识想去触碰她滴着水的长发,却抬眸对上了她惊惧的眼神,只好将沐巾盖在她的头上。

“难不成谢贵嫔还要让本王替你擦吗?”祝珩川敛眸收起情绪,不再去看她,又回到木箱前仔细翻找起来。

谢欢宜这才反应过来方才他是要给自己擦头发,忙吓得道了两声“不必”僵硬伸手拿起沐巾,仔细用力去揉搓早已淋透的长发。

少顷,祝珩川终于翻找出一身素色宫装,连带着几块丝帛摆到谢欢宜面前:“你别怕,这里很安全。你先把身上擦干,把湿衣衫换下。我先出去,若遇到了什么麻烦可以一会儿说与我听,我帮你。”

听到“我帮你”三个字,谢欢宜眼眶又瞬间盈满了泪。

见状祝珩川别过眼去,眸色暗淡,缓缓沉声道:“别哭了。”

谢欢宜擦干了身子,只剩头发仍有些潮湿,乖顺地散在肩后。她换上那身素色宫装,剪裁舒适很是合身。

她推开门,雨已经停了,残存的雨水正顺着宫墙檐瓦点滴落下。

祝珩川正站在阶前,对执肃吩咐着什么。

执肃点头应是,匆匆退下。

祝珩川转过身来,手中正把玩着方才谢欢宜紧握的鎏金球。鎏金球光洁如初,上面的血迹已被仔细清理掉了。

见谢欢宜正瞧着自己手中的球,祝珩川眼神和缓一些:“方才你是拿这个保护了自己吗?我已命人处理了西偏殿中的人。你安心便是。”

谢欢宜没有说话,微微垂首咬着唇:晋王今夜如此帮了自己,自己要不要把自己所知道的有关他身世的事告诉他?如果告诉了他,他有多大概率杀了自己灭口?且自己为了皇后娘娘腹中之子入宫,若晋王知晓了他的身世要夺储,自己岂非多此一举陷皇后娘娘与相府于不利?如此自己谈何出宫?

见谢欢宜有些犹豫,祝珩川背过手去:“若实在不愿说,本王知道一条隐蔽的小道,先送谢贵嫔回永安宫去。”

谢欢宜抿了抿发白的唇,心中有了主意。

“可否请殿下和我一同去一趟西偏殿,我的确有话要对殿下说。”

谢欢宜推开殿门,待祝珩川走进去,又将门重重关上。

“我与殿下交际不深,但尚能看出晋王殿下不似外界传闻一般没有远志,殿下乃是胸有城府之人。如今陛下年逾六十,睿王战亡,三皇子获罪自裁,四皇子早夭,安阳郡王在封地闭塞不出,六皇子远赴边疆。朝堂之上唯有魏王与赵王一派深得圣心;而皇后娘娘腹中皇子背靠相府外祖家,又有嫡出承继的礼法。两派之间争到最后必然是你死我活。”

祝珩川平静注视着谢欢宜的眸子微微一敛,示意她说下去。

“魏王与赵王连我都容不下,岂会容得下殿下?殿下难不成要藏拙一世,一退再退?”

谢欢宜抬眸对上他的目光:“殿下与其夹在两派中间形单影只。不如与相府一起扳倒魏、赵二王,届时幼帝登基,殿下既是从龙忠臣,又是新帝至亲,必然荣华富贵无穷尽也。”

祝珩川好整以暇听着她的一番宏论:“本王竟不知谢贵嫔还有这样的见解。只是谢贵嫔方才还一副魂不守舍的模样,才过去多久便这般急不可待地来拉拢本王?可谓是恩将仇报的骗子。况且本王为什么要答应你?”

“我不是在求殿下答应我,我是在和殿下谈条件。因为我手中,有证明殿下真正身世的证据。”谢欢宜直直看向祝珩川,迎上了他不经意流露出一丝的惊诧目光。

“我奉旨整理玉辉宫西偏殿,却没有发现任何先帝后二人的画像,想必是有心人故意抹除先帝后二人的容貌痕迹。但我还是发现了蛛丝马迹,且有充足的证据可以确定——”

“殿下乃是先帝遗孤,殿下之母并非什么罪臣之女,乃是先帝元后郑氏。”

祝珩川面色一沉,寒光乍现,未见出鞘,长剑已然架在谢欢宜纤细的脖颈上:“你以为本王先前救你,现在便不会杀了你吗?”

谢欢宜面色微微一白,佯装从容镇定道:“殿下当然可以杀我,然殿下杀了我,殿下如今的处境非但不会变好,反而会变得更差:虽然我才入宫,但我爹和皇后娘娘在宫里也些耳目,我一死,殿下身世的证据便会被呈至紫宸宫,届时黄泉路上有殿下陪伴,我也不会孤单。殿下敢赌吗?”

见祝珩川没有进一步动作,谢欢宜小心继续道:“殿下为人一直谨慎小心,虽表面藏拙无畏名声但实际心有筹谋,步步为营到今天想必背后艰辛只有殿下一人明白。况且看殿下神情想必是对自己的身世有所了解。”

“殿下乃先帝血脉却无法认祖归宗,殿下之母至今仍被当做罪臣之女,若不翻案殿下始终会因此为人诟病,更遑论承继宗祧,必然为礼法所不容。”

祝珩川面不改色,架着剑缓缓靠近谢欢宜,直到两人影子重叠在一起,他居高临下垂眸牢牢盯着近在咫尺的谢欢宜,深邃眼窝的阴影将他的面容衬得更加立体,让谢欢宜感受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威压。

他薄唇轻启,吐字冰冷丝毫听不出一丝温度:“你在威胁我。”

“我没有威胁殿下,我只是想告诉殿下,当前摆在殿下面前最好的路。”

谢欢宜额上已经密密起了一层薄汗,强打精神不露怯态。

“现在,殿下愿意与我合作了吗?”

燃尽的蜡烛终于熄灭,四下一片漆黑,祝珩川只能看到谢欢宜明亮的眼睛。

谢欢宜近距离注视着祝珩川的眼睛,想从里面读出一些悲怆亦或是仇怨,但其深邃如秋月深潭,没有流露出一丝情绪。

她终于放弃了这个念头。

意识到自己看他的同时他也在注视着自己,谢欢宜匆忙别开了眼睛。

谢欢宜忽然感受到自己颈侧的寒刃随着自己的轻微动作向外让了让,于是向后试探地退了两步。

“与殿下合作,我也是有诚意的。”

谢欢宜见祝珩川没有动作,稍稍松了口气,于是退到一旁,找出藏在柜间的绳子轻轻拉动,郑皇后神貌图便瞬间出现在二人眼前。

看清绣作后,祝珩川瞳孔微缩,凝望着绣作中女人温柔和善的眼睛,下意识却不敢眨眼:梦中出现过无数次他唤作“娘”的模糊女人,此刻终于清晰起来。

许久他别过头去:“你想要做的事,本王会帮你。答应本王的事,你莫忘记。”

悬在谢欢宜心头的石头终于稳稳落在地上,她面不改色:“多谢殿下。”

谢欢宜终于在天擦亮的时候回到永安宫,着实把春晓吓了一跳。

春晓醒来不见谢欢宜,心中焦急又不敢声张,找遍了永安宫也没有发现她的踪迹,实在没办法正要去报请尚宫局寻找,便见谢欢宜穿着从未见过的宫裙风尘仆仆地回来了。

谢欢宜换下衣衫命春晓清晰后妥善保管起来,随后脱力一般坐到榻上,只说自己夜里发现有东西落在玉辉宫回去取一趟,让春晓不要担心,也不要向任何人声张她今夜的出行,随后一夜未眠的她倒头就睡。

一夜胆战心惊外加淋了雨,还有对祝珩川一通色厉内荏吓唬的心虚,让她很快发起高热。

晨昏定省的请安告假一日,皇后听闻谢欢宜病得厉害,昏睡了一天一夜尚未转醒,以为是这几日在玉辉宫劳累之故,送来了无数补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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