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澜殿侍从进殿通传不久,霍昭仪身边的希言出来回禀。
“谢贵嫔万福,我们娘娘说多谢贵嫔好意。若贵嫔是为了前日病里误了玉辉宫最后收尾的差事,娘娘已经替贵嫔整理完毕造册封箱了。今天风大,贵嫔身子弱便早些回去吧。”希言恭敬回道。
谢欢宜福身一笑:“多谢娘娘体恤,只是我今日不单是为了玉辉宫而来,还有一事比较要紧。”
她朝希言走近两步,轻声道:“事关朝阳公主,烦请姑姑再通禀一次吧。”
希言一愣,躬身告退,少顷出门将谢欢宜请了进去。
云澜殿陈设清新淡雅,多用青瓷,案几茶桌皆用兰花点缀,天气尚好,殿中几净窗明,阵阵清风拂过,帷幔轻飘,飘来阵阵兰香,沁人心脾。
霍昭仪端坐正殿之上,眼尾有些泛红,见谢欢宜进门,敛了神情,唇角微弯但眼神没有多少笑意,伸手虚抬免了她的礼:“谢贵嫔不必多礼。”
谢欢宜起身,环顾殿中随侍,欲言又止。
霍昭仪会意,命希音将人都带出去:“谢贵嫔有什么话便直说吧。”
“娘娘,妾有一计,或可免朝阳公主和亲之苦。”谢欢宜不再迟疑,朝霍昭仪福身礼拜。
闻言霍昭仪的神色却没有太多欣喜,更多的却是迟疑与疏远,她审视谢欢宜:“此番东夷拿准大周不愿一战,对朝阳势在必得,你有什么法子?况且你与本宫萍水相逢,你为什么要帮本宫与朝阳?天下熙熙皆为利来,难道本宫这里有你想要的东西?”
“或者你要为皇后拉拢本宫?本宫如今君恩淡薄,可能帮不到你与皇后。”
谢欢宜没想到霍昭仪会如此谨慎,言辞恳切道:“妾并非挟恩图报之小人,只是不愿看到我大朝公主被迫远嫁蛮夷。况且妾的法子或有纰漏,娘娘听完可自行决定用或是不用。”
见霍昭仪没有再说话,谢欢宜坦言:“东夷求娶公主打的旗号便是欲与大周修好,然蛮夷之臣野心难驯,公主嫁过去若得遇良人固然是好,但若遇到狼子野心之人,之后夹在母国和夫国之间必然两难。故而娘娘要做的必然是毁了两国盟契。”
“放肆,你要让本宫做有损大周之事?”霍昭仪打断了谢欢宜的话,语气冰冷没有半分商量的余地。
“并非不利大周,妾在闺中便闻说东夷近年来屡犯大周边地,野心日渐膨大,如今妥协无异于与虎谋皮,大周与东夷这一战是必然。若娘娘口中的不利大周单指两国交恶,那妾认罚;若指的是在两国之间做弊大于利有损大周国祚之事,妾万死不敢。”
霍昭仪沉默少顷,示意谢欢宜说下去。
“赵王在朝上多次上书提议陛下许嫁朝阳公主,无非是怕东夷的战火烧到赵地这个富庶之地,挡了他的财路。赵王贪财,在封地屡屡敛财,封地百姓苦不堪言。前年妾的父亲曾弹劾赵王,但陛下只申斥了赵王,封赏依旧,赵王行事不改,甚至愈加骄纵。”
“娘娘不如利用赵王本性贪婪,让大周与东夷和谈不利。赵王得陛下宠爱,又是魏王亲弟;赵地已经深入大周腹地,又接近王都。陛下若再行怀柔之术,有损国威,朝中百官也不会答应。”
见霍昭仪不动声色,谢欢宜接着道:“大周地大物博,东夷也有独有的数十种药材香料颇受大周贵族喜欢,游商一行应运而生。游商走南闯北,过一关需缴纳关税,为图平安,有很多游商会用金银财宝贿赂守关官员行方便。”
“娘娘可让自己人假扮成从大周去东夷的游商,途经赵、齐二地,先让他给东夷守将送信,信中务必提及欲与将军结交,特备一大箱金银珠宝若干相赠,还望他不要嫌弃。”
“妾的舅舅曾做过几年游商,带马队走南闯北,若妾没有记错,现在的东夷边关守将乃是东夷王后的亲弟,本性视财如命,无有远志,轻敌冒进。每每遇到车队无论是外国本国皆索要高价关税,有王后护着一直有恃无恐。若他收到信必定对这箱财宝心动。”
“随后娘娘命这位游商途径赵地时故意露富,赵王听说必然垂涎。此时让游商趁机为难说珍宝是交予东夷的关税,届时赵王必怒而夺宝。事后让其送信给先前的东夷守将,重点提赵王夺宝之事,务必字字泣血。”
谢欢宜顿了顿,去瞧霍昭仪的神情。
霍昭仪似是听了进去:“这些简单,但是东夷和赵地之间还间隔一个齐地,就算挑起两边相互仇怨,齐地不……”
见霍昭仪似是想到了什么,声音渐渐弱了下去,谢欢宜微微一笑:“娘娘的兄长如今在齐地做太守,若那守关将怒而出关欲夺回财宝,便让霍太守先上书报备‘上屋抽梯’之策,同时为他留一个小道诱敌深入让其入齐。等他在大周地界把事闹起来了,再断其后路,以东夷犯边,欲入赵地剑指王都为由平定此乱。”
“此时太守上书已到王都,足以证明放敌入齐不是纰漏而是霍太守却敌之计策,而那守关将就算入了赵地也单是赵王与赵地太守的疏漏,陛下问罪也问不到霍太守的头上。就算那守将进不了赵地,霍太守拿下他亦是大功一件。”
“这些日子东夷使臣在王都驿馆,正是两国邦交之关键时候,一旦此时东夷入大周生事,边地有乱,两国邦交便在陛下许与不许之间。”
“此计用与不用,全在娘娘。”
言罢,谢欢宜瞧向霍昭仪,在等她一个答案。
沉默许久,霍昭仪闭目蹙眉揉了揉额角:“本宫明白你的意思了,先代朝阳谢你,只是此法太过冒险,本宫需细细斟酌,你先回去吧。”
谢欢宜带着春晓出了云澜殿,已是深秋,天高寂寥,虽然天晴却仍让人感到有些凉意。谢欢宜的病尚未痊愈,脚下发浮,一阵风吹过,不禁打了个寒战。
春晓忙将斗篷披在谢欢宜的肩上,扶着她轻声道:“小姐的病还未痊愈,要多顾着些自己的身子。而且霍昭仪与我们并不相熟,奴婢实在觉得您太过冒险。倘若霍昭仪向陛下告发您算计朝政,小姐岂非自己给自己找麻烦?”
谢欢宜裹紧了斗篷,低头去踢自己脚边的石子。
永安宫与云澜殿相隔不远,主仆二人一路无言回到永安宫。
进到寝殿,谢欢宜终于安心下来,接过春晓递来的茶盏润了润喉咙:“如今陛下年逾六十,后宫除了有皇子的娘娘想为自己的儿子搏一个储位,其余嫔妃都要想想日后的出路。霍昭仪的父亲霍少卿尚在朝为官,她不至于想与相府和有一半可能继位的储君为敌而告发我。”
“霍昭仪一共只两个女儿,华阳公主已在百里之外的玄清山入道,母女生离,自己的小女儿再远嫁东夷那般蛮荒之地,就算霍昭仪是圣人也是不肯轻易答应的。”
她缓缓喘出一口气:“事已做过我便不后悔,况且能为了女儿拜阶求情晕过去两次,这位昭仪娘娘一定很疼爱朝阳公主。”
谢欢宜想起自己幼时贪玩偷跑出相府差点被人拐走,幸而被出门采买的婆子认出是自家小姐险险救回,被后怕的父亲动了家法在院中罚跪。平时很怕父亲的母亲徐氏也哭着陪自己一同跪,最后才得父亲心软回房养伤。想来天下母亲舐犊之情实在可怜。
春晓会意一半,听完似懂非懂般点了点头:“那小姐今日此番只是为了霍昭仪与朝阳公主吗?”
谢欢宜有些好笑的瞧着春晓,伸手捏了捏她的耳垂:“傻春晓,我又不是圣人。”
“我只是想到魏王一派与相府已经水火不容,用赵王挫一挫他们的锐气也好。且赵王多行不义,在皇后娘娘生辰宴上那般僭越最后都不了了之,我不想让赵王一直如此得意,想为皇后娘娘也为你出口气。”
春晓顿觉眼眶发热,微微低下头:“奴婢不值得小姐这样做。”
“值得的,春晓,你是值得的。”谢欢宜伸手拉住春晓的手。
“你与我一同长大,现在又义无反顾陪我入宫。我身边从小到大没有适龄的姐妹,在我心里,你已经是我的姐妹了。”
“虽然现在我们被困在这个四四方方的宫墙里没有半分自由,我也不可能不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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