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晚还说呢,今早景梧的信便来了——
“据我查阅,因缘线最后一次出现是三百年前蓬莱岛,星罗盘和地藏剑则踪迹神秘,遍寻不得,六界未闻。”
“如今九焰山下已无魔玄鼎,魔界传闻被沉渊拿去,我猜测应是你们所为。魔玄鼎煞气极重,须用清若泉水灌溉压制——
“若你们所说龙珠之事为真,则此龙珠必出身无妄海,且与镇海印有所关联,如此才能造出一处结界与空间漩涡,连结无妄海。十二神器相生相克,清若泉水方才有灵,专克魔玄鼎。”
“除此之外,今春三月,人间魏国京城处,神器梦生笔曾现踪迹后失踪。
“今秋七月,京郊魏国皇帝遇刺,皇宫妖气浓重,八月中秋,天象有异,似为红月。具体情况未知,但我怀疑此事不仅有妖参与,还与丰都有关。”
“大魏皇帝病重,正广邀天下医士能人,你们可以方士身份前去查看此事。”
“你二人修为高深,入凡间不可随意使用灵力,防止仙界察觉,且以搜寻神器为主,不到不得已,莫牵扯丰都之事。”
“最后,你提到的那琵琶鱼……”
……
“魏国,丰都,梦生笔……”
玄曜若有所思道,“丰都的人,怎么会在凡间的皇都呢。”
能叫景梧提醒的人,必不是等闲之辈,那丰都异界向来神秘,又是死地,怎么会和人间的皇族扯上关系呢。
“去了便知道了。”
白雪看着面前的景色,“下雪了。”
玄曜闻言一愣,顺着她的话望去,此刻二人将要离开魔界,打算自南部直入人间,魔界南部有海,却甚少下雪,这时落下的,其实更多是微小的盐粒……
只是不知是不是真的离人间越来越近了,寒风吹着,咸湿间也带了些晶莹的雪花。
“这是,”
白雪抬眸伸手,素白微小的雪花轻落至女子掌心,“人间的雪。”
“魏国京城处北,气候寒冷,如今又是冬月,想来也该下雪了。”
海风寒凉,配上幽暗的天色玄曜也不自觉一叹,“我上次去人间,都已记不清是什么时候了。”
凡人生死不过百年,爱恨嗔痴欲望缠身——他对这些从来兴趣不大,有时需要他去他便去,除此之外便很少有兴致去那。
“是吗。”
白雪淡笑了下,“我也很久没去过了。”
起风了,幽海飘寒雪,深深浅浅间凄凉又荒芜。
“走吧。”
白雪最后望了一眼远方,天色昏暗萧索,零星的雪落着,似乎还能听见远方的海浪之声。
这里人太少,风太多,她转身离去了。
玄曜眼神追随着女子背影,她今日穿了身雪青衣裙,玉簪半挽青丝,衣带既白而似冬棠。
瞧着简单素纯,但风起时候裙边层叠微澜,又是无比的清冷柔和,在这萧索下,也耀着浅淡的光。
她心情不是很好。
玄曜如是想。
……
成理十二年,冬大雪,魏国,京城。
今年的雪来的猛,天是早就冷了,可总是闷的,前两天有老道的人还念呢,说这是要来大雪了——小雪花飘了两三天,起的薄霜没一会便被踩湿,连续几日如此,直到昨夜夜半月明,还真来了一场轰冽的大雪。
那风起的迅猛寒人,纷纷扬扬间万物不清,连半空都是白茫茫的,就像雪永远也落不到地上似的。
清早“吱呀”一声人人推开家门,都没忍住那“嚯”一声,真是一瞬间的功夫,京城全白了。
“真冷啊,老张!来碗羊汤!”
“来了嘿!难得大雪,李爷今日这么早当值,真辛苦啊!”
“害少奉承!还不是那——还不是那榜嘛。”
陛下七月遇刺,说是治回来了可没半月又病了,昏迷数日不醒,上面急得不行,连广招天下大夫得皇榜都贴了,开始还有人来揭,后面啊……不好说不好说,总之如今十一月了,雪下的那样大,皇榜湿飘了,那落在人手上都是烫得!
“欸,李爷随便说两句,那榜,如今真没人揭了?”
“说什么呢你!不想要你的小命了!”
清早,老张羊汤食肆里,聚的都是些赶了早工的人。
这处是西街,没什么达官贵人会来,这位姓李的“爷”官职不高,就是个衙役,但到底是官家的人,尤其这段时间又特殊,他随便讲两句,都有不少人竖着耳朵听,可偏偏真顺着问了,又是被这人一顿批——
“羊汤来喽!
老张端了碗热乎乎的羊汤从后厨出来,他恭敬地给李爷端上了一碗,随后一甩白汗巾憨笑道,“李爷是干大事的,哪有时间说这些呢,五两羊肉,少菜重辣,给您!”
不愧是老店了,这老板一出来笑笑,羊汤的气味飘着,本来都有些冷肃下来的气氛一瞬间又暖和起来了——
“喝汤!吃肉吃肉!”
“老张来份黄酒!”
“清早就喝酒啊!”
“天冷得不行了!一起喝点哈哈哈!”
没一会天也大亮了,来吃早饭的人一波一波,这店里热闹的不行,“嗒”一声李爷放下羊汤碗,擦嘴去柜台结账,顺嘴道,“天是冷,谁都不想出来干活欸!”
柜台边老张笑笑不说话,李爷眉头一挑,胳膊搭在柜台上,悄声对他道,“你这小人,就真不好奇那榜的事?”
“哪敢啊!”
老张瞧了瞧附近,凑近对李爷道,“上面不是不让说嘛,那九月份得天气都成那样了,中秋那月亮……欸!”
“我说爷呀,你敢说,我这小店敢传嘛!”
李爷闻言“呲”笑了下,低声道,“你倒聪明——”
“实话和你说了吧,那榜现在没人敢揭,上面一开始还催,这下了雪,都没人催了!”
估计那皇帝啊,就是要不行了,且还有传是被妖缠上,所以醒不过来了——当然,这话他们是万万不敢说出来的。
老张一惊,那手上的东西都差点落到地上,李爷见状反而满意的笑笑,“瞧你这样!天气冷,揭榜的人自然少了呗!”
他哼笑了声转身离去,热烘烘的气氛下老张又是起了冷汗又是压着心头的害怕,这李爷的李可是丞相的李,就是个八竿子打不着的亲戚孩子,也在这京城混了个一官半职——也就是不够有钱,半分也搭不着贵人,才喜欢来西街耍威风。
他刚刚拿自己逗乐本没什么,可刚刚的意思和眼神,莫不是陛下真的——
“老板,结账,一碗羊汤。”
平静清朗的声音传来,老张不自觉抬眸,微微张嘴,这人……
青年一身白衣,还带着面具,可身姿却是十足的高大不凡,莫说西街了,整个京城老张也没见过这样气质的人——
“还没好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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