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灵意说要去冷宫看看，寻柳又以为他在开玩笑。早上他批完折子：“朕想去冷宫看看。你陪朕去。”
“冷宫有什么好看的？破屋子一间，墙都塌了半截。”
“朕想去看看你当年翻墙的地方。”
寻柳朝书念摆了摆手：“你看着妹妹。我们去去就回。”
书念点了点头。书瑶扶着桌腿伸手够寻柳的衣角，够不着了，转头看着门边的书念。书念把她捞回来按在自己旁边，继续画图。
从偏殿到冷宫要走一段路。他们穿过御花园，绕过太医院旧档库那排屋子，再拐两个弯就到了。书灵意在前面步子不快，两人沿着宫道慢慢走。
走到冷宫门口，那扇院墙还在，比寻柳记忆里矮了一些。墙头上都长草了，墙下的石头里也钻出了绿芽。院门半掩着，门上的漆全掉光了，露出底下的木纹。
院子里变样了。
那间破屋子塌了大半，屋顶上的瓦落了一地，房梁斜着撑在那里。但她当年睡的那张床还能认出来，墙角那堆旧被褥还在，后院菜地也留着。菜地上长满了齐腰高的野草，把当年翻过的垄沟全盖住了。
书灵意跟在她后面进了院子。他看了一会儿走到那面旧墙。那面墙就是寻柳当年翻出去验尸的墙。墙头比别处矮了一截，石头里还夹着一截干枯的草绳，不知是哪年哪月塞进去的。
“就是这面墙？”
“就是这面。我翻出去，手还被碎瓷片划了一道。”书灵意伸手摸了一下墙头。墙头的碎瓷片的边缘磨得有些圆了。
“你那时候翻出去的时候，怕不怕？”
“没想那么多，我听见墙那边有动静就翻出去了。”
“你胆子比朕还大。”
书灵意握住她的手，说：“朕那天晚上走到这面墙外面看见你翻出来。你怀里揣着死人的指甲，衣襟上蹭着血。朕当时就想：这个妃子胆子不小。”
“你当时想杀我？”
“朕后来跟你说过了。想杀你但没杀成。”
寻柳对他翻了个白眼，书灵意穿着青灰常服，跟当年那个晚上穿的衣服颜色差不多。只是那时他眼下一片乌青，整个人阴郁无常。现在他面色平和，像把什么包袱放下了。
“你带我来这儿做什么？”
“朕想在你翻过的那面墙跟你说一句话。”
“什么话？”
书灵意转身面对着她，把她的两只手都握在掌心里。他低头说：“朕这辈子最走运的事就是那天晚上失眠了。”
“你以前说过了。”
“我再说一遍，在这个地方说不一样。”
“书灵意。”
“嗯。”
“我们回去吧，书念和书瑶还在偏殿等着。”
“急什么？再站一会儿。”
“别说了，我爱你。”
“走吧。”他牵着她的手往外走。
回到偏殿书念还在画图，书瑶蹲在他旁边够他的册子。猫的旧棉垫还放在矮凳上，窗台上那道旧爪痕还在。一切照旧像是他们出门散了一趟步，接着过从前的日子。
傍晚二牛送汤来，书灵意跟他说：“二牛，你明天多熬一锅。朕带去庄子上给寻铮。”二牛点了点头，把汤碗放在桌子上走了。
还没安稳几天，书灵意又想去逛夜市，寻柳能怎么办呀？当然是顺着这位陛下咯。
“夜市？你一个皇帝去逛夜市？”
“朕换了衣裳去，没人认得出来。”
他从柜子里翻出一件旧的棕色棉袍，袖口起了毛边。又翻出一件灰色外衫递给寻柳。这件寻常妇人的衣裳，细棉布的料子，没什么纹饰。
“你什么时候准备的？”
“让周砚去买的，都在柜子里放好几天了。”
寻柳把外衫抖开，她想起当年他第一次去庄子上的时候穿的也是旧衣裳，跟个寻常百姓一样在菜地里干活。她把外衫穿上系好，对着镜子看了看，跟平时去法医司穿的没两样。
书念和书瑶留给了青栀。
夜市在城南，从宫门出去沿着长街走两刻钟就到。街两边挂满了灯笼，红黄白绿各色都有，把石板路照得亮堂堂的。
摊子一家挨一家，卖吃食的、卖杂货的、卖布匹糖人的，中间还有套圈、猜谜、耍猴的。人挤人，说笑声热腾腾地往耳朵里灌。
书灵意走在前面，偶尔回头看看寻柳有没有跟上。他走了半条街在卖糖葫芦的摊子停下来，摸出几枚铜板买了一串。摊主把糖葫芦递给寻柳。她咬了一口，山楂酸得她眯起眼。
“你以前吃过吗？”
“小时候吃过。后来进了宫就没见过了。”
“那多买几串。”
“一串够了。你尝尝。”
她把糖葫芦递到他面前，他低头咬了一颗，嚼两下就皱起眉头。寻柳笑着把剩下的半串拿回来继续吃。他在旁边看着她吃也很开心。
两个人沿着街走到一个卖面具的摊子，摊子上挂着十几个面具，有猴子的、老虎的、兔子的、还有几个画着脸谱的。寻柳摘下那只兔子面具，书灵意从摊子上摘了另一只老虎的下来放在脸上试了一下。寻柳回头看见他那张被老虎面具遮住的脸愣了，然后笑出声。
“你戴这个干什么？”
“好看吗？”
“不好看。摘了吧。”
他把面具摘下来挂回架子上。摊主在后面看着这两个人，没敢搭话。寻柳把兔子面具也挂回去了，夜市尽头是河边。河水上浮着几盏莲花灯，一盏一盏顺水漂着，岸边站了不少放灯看灯的人。
书灵意从袖中摸出几枚铜板，走到卖莲花灯的老太太那儿买了一盏。
“放灯要许愿的。”寻柳说了一句。
“朕不信这个。”
“那你买它做什么？”
“陪你放。”他把莲花灯递给她。
粉色的花灯中间有一小截蜡烛，她蹲下来凑近河面，把灯放在水上轻轻推了一下。灯晃晃悠悠地稳住了，顺着水流漂出去。
“你许了什么愿？”
“没许，你不是说不信这个吗？”
“那你刚才闭眼做什么？”
河面上的灯越漂越远，汇进了其他灯里，分不清哪盏是哪盏了。书灵意把拉她起来，她没站稳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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