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远县外新建的“龙骧”大营内,新军操练正酣,一片蓬勃之气。
经过近两个月的筛选与科学训练,这支脱胎于破产农民、匠户子弟的队伍,已褪去草莽与散漫,眼神有了坚毅与对“林大人”近乎狂热的忠诚。
无论是负重越野还是基础的枪矛刺杀配合,都已颇具章法。
更有一支百人规模的“神机队”,正在反复操弄着一些用油布覆盖的器械。
北疆的太平,从来都脆弱得似薄冰。
表面的宁静,往往意味着暗流。
这一日午后,阳光正烈。
急促的马蹄声突然自官道炸响,以疯狂的速度冲向安远县!
“紧急军情!!”
凄厉的嘶吼,伴随着战马哀鸣。
守城的新军士兵只见一匹口吐白沫的河西骏马,马背上驮着一个背上插着半截断箭的骑士,疯也冲过城门直扑县衙!
“拦住他!”
城门守备刚要下令,那骑士已滚鞍**:“平……平沙……八百里加急!求见林……林大人!!!”
话音未落人已力竭昏死过去,手中死死攥着一封被血浸透的公文。
消息如晴天霹雳,瞬间炸穿安远县衙的宁静!
“大人!急报!”
侍卫统领“影”撞开了书房的门,将那封**呈到林闲案前:“平沙县信使,力竭昏厥于衙前!言秃发部大举寇边!”
林闲正在审阅“元启一式”轻型**炮(内部代号“小青蛙”,因涂装墨绿、体型相对传统**炮小巧灵动而得名)的最后测试数据,闻言瞳孔骤然收缩。
他迅速展开那封被血污浸染的急报,目光如电般扫过:“秃发酋首乌孤,亲率本部精锐并附从部落骑兵,合计两千三百余骑,于昨日拂晓悍然越过黑水河,突袭我平沙县!”
“敌势浩大来势汹汹,已连破我外围三处烽燧、两处哨卡!我亲率县兵及部分边军残部共计八百余人,于城外十里坡拼死阻击,然贼骑骁勇我军寡不敌众,血战半日伤亡逾三百,被迫退守县城。”
“现敌军已开始围城,攻势甚急!县城墙矮池浅,存粮箭矢仅够半月,危如累卵!陈县令泣血恳请安远林大人,念在唇齿之道袍泽之谊速发援兵,迟恐……城破人亡!平沙陈启年书!”
落款处,是陈启年歪歪扭扭的字迹,更添悲壮。
书房内,空气仿佛瞬间凝固。
侍立一旁的王猛身体晃了晃,手已按上剑柄。
然而案后的林闲,在初时的震惊过后,脸上非但没有慌乱,反而缓缓平静下来。那双星海般的眸子锐利如刀,更深处却翻涌着一种“终于来了”的战意。
“秃发乌孤……两千三百骑……倾巢而出?”
林闲低声自语,指尖轻轻敲击着染血的急报,嘴角竟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好大的手笔!看来上次的教训还不够痛,这是要一举吞了平沙,再携大胜之威回头找我安远算账?打得好算盘!”
他抬起头目光扫过书房内众人,淡定道:
“慌什么?秃发部狼子野心,寇边劫掠,又不是第一次。陈启年是我好友,平沙是我友邻,唇亡齿寒岂有坐视之理?!”
他霍然起身一拂袖袍,动作间带着一股凛然:“练兵千日,用兵一时!我安远新军,苦练两月,装备精良,士气正旺,所为何来?不正是为了保境安民,痛击来犯之敌吗?!”
“秃发乌孤既然送上门来,正好拿他这两千三百骑,来给我安远新军开锋祭旗。用他们的血,来铸就我安远军的不败威名!”
“击鼓!聚将!校场点兵!”
“是!”
王猛应诺,眼中爆发出熊熊战意。
他们从林闲那平静到可怕的眼神和斩钉截铁的语气中,感受到了无与伦比的信心与力量。
“咚!咚!咚!咚——!”
急促如暴雨的战鼓在大营上空炸响,瞬间传遍整个安远县城!
这鼓声不同于往日操练,充满了铁血与肃杀之气,闻者无不心惊肉跳,随即热血上涌!
军营内,正在用餐休息的士兵们先是一愣,随即在各自队正的怒吼声中条件反射般跳起,以最快速度冲向各自营房。
披甲、持械、集结!
整个军营像战争机器,在战鼓催动下轰然启动。
不过一刻钟。
校场点兵台下,已然肃立着一支杀气腾腾的队伍。
正是新编“安远守备营”中最为精锐、训练最为充分、装备最为齐全的第一梯队——整整一百五十人!
他们全员身着由“元启”铁器坊打造、兼顾防御与灵活的镶铁皮甲,头戴护额铁盔,左手持新制蒙皮圆盾右手持统一制式战刀,背负弓箭。
士兵虽面容基本年轻,甚至带着些许紧张,但眼神却异常坚定,紧紧盯着点兵台。
整个队列横平竖直肃然无声,只有甲叶摩擦的轻微声响和粗重的呼吸,一股无形的煞气正在凝聚。
更引人侧目的是,队伍侧后方十架用厚实油布严密覆盖、形状奇特、下方装有双轮便于机动的器械,被二十名膀大腰圆的士兵小心翼翼护卫着。
虽盖着油布,但那奇特的轮廓、以及散发出的金属与油脂混合味,都显示着它们的不凡。
这正是经过最终测试被林闲命名为“元启一式”轻型野战**炮的战场利器——小青!
因其通体墨绿涂装(林闲恶趣味,说是有伪装效果)、相对传统床**小巧灵活、发射时声音奇特,已被士兵们私下亲切(又带着点敬畏)称为“小青蛙”或“**炮”。
此刻这十只“小青蛙”静静地蹲伏着,仿佛在等待择人而噬的号令。
点兵台上,林闲已换上一身明光铠,外罩绯色战袍,腰悬宝剑。
他按剑而立,缓缓扫过台下年轻而坚毅的面孔。
“将士们!”
林闲开口,声音清越却带着金属的颤音,清晰压过风声,传入每个人的耳中:“就在刚才,我们接到了平沙县的八百里**求援!”
他举起手中那封染血的急报,带着滔天的怒火与凛然的正义:“秃发部的豺狼,秃发乌孤那条老狗,趁我大周边防未固,集结了两千三百骑兵,突袭我们的友邻,我们的袍泽——平沙县!”
“平沙县令陈启年,是我们的朋友。平沙的百姓,是我们的同胞。此刻他们正在矮墙之后,用血肉之躯抵挡着数倍于己的凶残敌人。箭矢将尽,滚木礌石将完,城墙在敌人的撞击下颤抖。他们,在等着我们去救!”
台下,士兵们的呼吸粗重起来,眼中开始燃起怒火,握住兵器的手背青筋暴起。
“有人可能会问,我们安远新军成军不过两月,能战吗?该去吗?”
林闲的声音忽然转为平静,却更显力量:“我告诉你们,能战!该去!”
“这两个月,你们流的汗比有些兵痞一年流的还多!你们受的苦比那些边军老爷一辈子受的还甚!你们学的东西,是古往今来任何军队都没学过的科学战法、纪律条令!你们手中的刀矛弓**,是‘元启’工坊最好的匠人,用最好的铁,一锤一锤打出来的!你们身后那些盖着的家伙……”
他指向那十架“小青蛙”,“更是凝聚了无数匠师心血、足以改变战场规则的‘神器’!”
“我们练的是精兵!是科学之兵!是纪律之兵!不是那些只会耍横斗狠、欺压百姓的乌合之众!”
“今日,秃发乌孤用两千三百骑告诉我们,草原的规矩,还是刀快马疾!那今天,我们安远新军,就用这一百五十人,和这十架‘小青蛙’,去告诉他,也告诉全天下——”
林闲猛地拔出腰间宝剑,剑指北方,声如惊雷,炸响在校场上空:
“时代的规矩,变了!”
“从今往后,北疆的规矩,由我安远来定!犯我疆土者,再多的骑兵,也得给我趴下!”
“保卫平沙!痛击秃发!扬我军威!壮我大周!”
“随我——出征!”
“吼——!!!”
“保卫平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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