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淮生面色一沉,嘴角抽了抽,当即一个转身,拂袖而去。
越来越不知天高地厚!
阿策从檐上跳下,跟在他身后:
“侯爷此去春蒐凶险,属下愿随侯爷同去。”
叶淮生脚步不停,衣袂生风,拐过廊角时,他用余光最后瞥了一眼书房。
望着窗前那个凝眉沉思的身影,说道:
“不必。”
“你且留在府中,随时观察她的去向。”
说完,他脚步一顿,似突然想起什么,说道:
“入夜后,一定要守在她门口。”
“一定得是门口。”他强调道。
他有预感,只要他同去春蒐之事传开,她在京中定是万分危险。
若是有什么意外,他根本来不及赶回来。
“再加派几个人手,守在侯府附近。”叶淮生又吩咐道。
阿策只是一个劲的点头遵命,听着叶淮生唠唠叨叨的琐碎,内心腹诽:
平时也不见侯爷有这么多的话。
出发前,叶淮生和楼红缨二人被传唤至御书房,再次做最后的筹谋与准备。
从御书房出来后,二人互相行礼拜别。
叶淮生正欲转身离去,却听见楼红缨在身后调侃:
“侯爷与夫人,真是恩爱。”
叶淮生脚步一停,回头望去,不知楼红缨此言何意。
楼红缨小步上前,手掌半握,在鼻尖前轻轻扇了扇,似在分辨着似有若无的香。
叶淮生也闻到了一股淡淡的、沁人心脾的香。
这香,一直萦绕着他。
他以为是临分别前,他抱着姜絮索吻时,从姜絮的身上蹭的一点香。
他没想到楼红缨的鼻尖竟如此灵敏,竟让她察觉一二,绷紧的脸上顿时闪过一丝尴尬的神情,转瞬又恢复如初。
夫妻恩爱,又没什么见不得人的。
不对,他这说话的语气,怎么跟某人有几分相似。
念及此,刚捋平的心绪又开始翻涌,耳根也渐渐发烫,洇出一抹薄红。
“白檀、艾叶、菖蒲、合欢花、柏子仁……”楼红缨鼻尖翕动,报菜名似的报出一连串香料名。
叶淮生眼中困惑更甚,又掺杂一丝怀疑的神色。
她竟能把姜絮所用香粉的原料悉数道来,莫不是对姜絮居心叵测。
她既然是范知远的夫人,想来也并不是什么好人。
楼红缨望着叶淮生警惕的神情,淡然一笑,解释道:
“前日,我在玉容堂见着絮儿,她当时正在碾磨香末,说是要为夫君亲手做一个香囊,祈求他平安归来。”
她点到为止,剩下的话,再说,就显得逾矩了。
当时她瞧见香料里面混了几颗暗红,打趣道:
“我竟不知,这红豆什么时候也成了香料?”
说着,她又闻到一阵甘醇的药香,她当即分辨出来,此乃“当归”。
她好奇道:
“絮儿既然如此深爱侯爷,为何要告御状盼他定罪呢?现在京中都在说你是薄情寡义之人。”
姜絮把碾好的粉末倒进烟青色的香囊,转移话题道:
“絮儿爱侯爷,但絮儿更爱伯母。”
听闻此言,楼红缨抿嘴一笑:
“絮儿这张嘴,可真甜啊。怪不得你家侯爷……”
话还没说完,姜絮已经将囊口束紧,说道:
“絮儿想求伯母一件事。”
姜絮所求之事,便是让楼红缨找机会在叶淮生面前,故意将她悉心制作香囊之事说出。
虽然她搭讪技巧稍显拙劣,但好歹还是把叶淮生留了下来。
只是他面上阴沉,一脸不悦,周身似裹着一层寒意。
楼红缨不知是她找的时机不对,还是其中另有蹊跷,只是先行道别后匆匆离去。
叶淮生立在原地,手指攥紧成拳,指节咯咯作响。
她究竟,把香囊送给谁了?
轻浅的香气还在不断传来,萦绕他的鼻尖。
他闭上眼睛,嘴唇抿成一条直线,呼吸变得粗重,胸膛来回起伏,似在努力抑制心中怒火,脑中忽然闪过一丝念头:
该不会是送给她师父了吧。
这个念头一直缠着他。
直到春蒐开拔,他翻身上马,身子略微前伸,却见一巴掌大小的东西从怀里掉出。
他眼疾手快,一手抓着缰绳借力,侧身贴着马身,一手接住那险些掉落泥潭的……香囊?
粗粝的掌心触到一片温软,那股轻浅的香也变得明显。
望着香囊上金线绣就的缠枝并蒂莲,他一瞬失神。
回坐马背后,他心不在焉地攥着香囊,沉思半晌,突然反应过来。
临走前,她曾拍着他的胸膛,他以为她在给他顺气,结果她是趁机往他怀里塞香囊。
错愕之中,他紧簇的眉毛骤然松开,眼底的阴沉也一并消散,郁结了大半天的怒火突然被人釜底抽薪,似乎他先前生的闷气都变成了无理取闹。
又想到她与楼红缨的交情,叶淮生突然猜测:
楼红缨该不会也是她安排的吧?
叶淮生面上仍是一派清冷,指尖轻轻摩挲着香囊的走线,嘴角轻快地勾了勾,眼底藏着一丝耐人寻味的纵容。
好啊,玩我是吧。
-
午膳后,姜絮到演武场射了三百支箭,而后打了个响指,把暗处的阿策唤出来,闹着要上街玩。
阿策拗不过姜絮,只能在暗处跟随。
姜絮上了街,四处闲逛一番,最后落脚到了都察院旁的茶肆。
她指尖拨弄着茶盏,目光却漫不经心扫着街口。
不多时,身着绯色官袍的范知远出现在都察院门口,正欲上轿,却瞥见临街茶肆里坐着姜絮。
他对姜絮的印象还停留在小时候,
大概六七岁的样子,她时常一个人溜到府里缠着红缨陪她玩。
他们膝下无子,又念及她年幼丧母,对她也算偏爱有加。
他知道她是户部尚书的千金,他也想过利用她去攀附姜衡,但见着红缨对她甚是喜爱,便断了这个念头,没再过问他们二人之事。
他心中犹豫着,不知是否要上前询问春蒐一事。
抬眸却见她已往他的方向望来,微微点头示意。
现在决定权落在他手里。
他只好走上前去,躬身行礼:
“臣监军御史范知远,见过候夫人。”
姜絮微微欠身,浅笑道:
“御史大人不必多礼,不过偶遇罢了。”
他当真以为只是偶遇,攀谈几句后,突然问道:
“不知侯爷近来如何?”
他问的模糊,不知是问罪状如何,还是翻案如何,只等着看姜絮作何理解,又作何回答。
姜絮浅啜一口清茶,微微笑道:
“这通敌叛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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