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主册封大典如期而至。
扶洛仙山钟鸣齐彻,声震百里。
夏疏着山主冕服,由典礼堂的长老引到天阶下跪拜。
约莫卯时初,吉时到。清晨的第一缕阳光洒在夏疏身上,洪钟的声音远远传来,长老的声音高亢洪亮:
“天机已应,道心可鉴,请新任灵山山主夏疏接印!”
宗主手托着印玺走到夏疏面前,看着她笔直跪在天阶下,半晌没有动作。透过她,宗主像是在看某个人。他头发白了许多,眼角也多了几条纹路,眼神里是掩饰不住的疲惫。
尚林羽之死,显然对他打击很大。
抛开其他不谈,宗主作为父亲无疑是称职的。他曾指望着尚林羽早日成才,继承衣钵,倾注了不少心血与资源。虽然尚林羽一直不争气,宗主却从未想过放弃他,甚至早早替他想好了退路。娶妻生子,让孙子做下一代的接力棒。
他连道侣都替尚林羽物色好了,是个修为与灵根皆上乘的姑娘。可谁能想到,尚林羽竟突然意外身亡,连尸首都找不到。
宗主头一次对自己产生了怀疑,是不是他对尚林羽逼得太过了,才让他产生了压力。如果不拿修炼一事刺激他,他会不会好好待在宗门里哪儿也不去。这样就不会发生意外,也不会落得个尸骨无存的下场。
不娶妻生子也可以,吊儿郎当也可以,当个无忧无虑的公子哥也可以,药山又不缺他一口吃的,何苦把他逼到那份上去。
当夏疏提出要正式接管灵山时,他便没了阻拦的心思。
他累了,也老了。
妻子离他远去,子女也一个个病逝,世间只留他孤零零一人,他再去争、再去抢,又有什么意义呢?
想着想着,他眼眶有些发热。
长老轻声提醒:“宗主。”
宗主这才回过神来,没有犹豫,把印玺交到夏疏手中。
“夏疏,自今日起,你是灵山第三十六代山主。接印后,你便是灵山的魂。山在你在,山亡你亡。”
夏疏铿锵有力回答:“是。山在我在,山亡我亡!”
她站起身,看向扶洛众人。风猎猎吹动她的衣袂,无数双眼睛看向她,有真心替她高兴的,也有漠不关心的。
这一幕似曾相识。
她一一看过去,在人群中寻找着一双眼睛,那双眼睛无论何时都不会起波澜,只会平静地注视着她。
可尽管她努力去寻,不放过任何一双眼睛,都未能找到。
那股似有若无的忧伤感,她正在努力去适应。
总有一日会淡去的。
手中的山主印沉甸甸的,如同她肩上的责任,不容懈怠,也不容儿戏。她会整理好自己的情绪,继续往前走。
夏疏收回视线,直视前方,走下天阶。
她准备去找白月和希颜,却被人叫住。
回头,看见了谢云朗。他走上前,道:“夏师妹……”
意识到喊错,他连忙改口:“夏山主,谢谢你赠的龙丹,我母亲的情况正在好转,不日便会醒来。因为你之前在闭关,不好打扰,所以一直没能登门感谢。”
夏疏道:“言重了,这是我应该做的。我知道,慕容伯母是因为救我而昏迷的,她能平安醒来,我很高兴。”
犹豫了会儿,谢云朗问:“你最近还好吗?”
夏疏:“我没什么不好的。”
谢云朗抿了抿唇,正要说话,一道清脆的女声插入:“夫君!”
林寻雪穿着素净,未施粉黛,由侍女搀扶着快步走来。
谢云朗赶忙上前接她,小心搀扶着,略带责备道:“外头风那么大,你又怀着身子,出来干什么?”
林寻雪含笑道:“我四处找不见你,有点担心。”
谢云朗对她颇为无奈,摇了摇头,随后与夏疏对上视线,解释道:“林寻雪,我的道侣。”
林寻雪朝她点了点头:“夏山主。”
看他们氛围融洽、唇角挂着甜蜜的笑,夏疏感叹道:“看到谢师兄幸福,我也安心了。”
她发自内心为谢云朗感到高兴。虽然最后两人因为种种原因没能走到一起,但他们仍是挚友。
以前的事,她早已放下,也不怪他。正因如此,她才能如此坦然地面对他。
林寻雪道:“夏山主与你那道侣也挺幸福的,好几次我都看到你俩走在一起,有说有笑。”
谢云朗意识到什么,提醒道:“寻雪。”
林寻雪意识到自己说错话,连忙捂住嘴,不好意思地看着夏疏。
夏疏心底生疑:“我道侣与我一起?”
白月不是说,她与道侣成婚当天就和离了吗?而且那人早就下山娶妻生子了,怎么还能与她有说有笑地走在一起?
谢云朗道:“寻雪她不了解情况,你别听她瞎说。”
林寻雪也补充道:“是我瞎说的,山主别放在心上。”
夏疏上前一步,握住她的手:“别停,继续说。你是什么时候看到我道侣的?”
林寻雪看了看她,又看了看谢云朗,摸着额头道:“我头有点痛,云朗你快扶我回去。”
谢云朗跟夏疏道了别,扶着林寻雪往回走。
走了一段路,确定看不见夏疏的身影了,林寻雪问:“你为何不许我说?”
“她失忆了,是白月告诉我的,我忘了和你提。”谢云朗叹了口气。
林寻雪想到夏疏刚才脸色不对一直追问道侣的模样,想明白发生什么,懊恼锤了锤头:“我真不该提那一嘴,这可怎么办啊。”
谢云朗拉下她锤头的手,道:“没事的。”
他相信,夏疏总会走出来的。
而另一边,夏疏勉强整理好心情,转身离开,她脑中一直盘旋着刚才的事情。
她正愁找不到人验证,就碰见吴辰傻愣愣凑到她跟前。
他手里拎着一只五彩斑斓的鸟,瞧见她便奔到面前,将鸟儿递过来,笑着道:“夏疏,送你。这鸟可稀罕了,不仅会口吐人言,还会唱歌。你无聊的时候可以解闷。祝贺你接管灵山。”
夏疏扫了一眼,冷言拒绝,表示自己不需要。
吴辰很委屈:“你为何总是拒绝我、不肯接受我?你是不是嫌弃我不是山主,地位没你高,配不上你?”
夏疏冷漠道:“不是。没有为什么,不喜欢就是不喜欢。”
顿了顿,她道:“你知道的,我有喜欢的人。”
说完,她盯着吴辰。
果然,吴辰有些着急,口不择言道:“你道侣都死了,难不成你还要为他守一辈子寡?”
夏疏追问:“我道侣死了?”
吴辰脸上一变,支支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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