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疏决定去找时烬,不再犹豫,当即动身下山。
不管他是凡人,还是修士,亦或是其他身份,她都一定要找到他。
一想到即将见那人,原先郁闷的心情顿时云开雾散,时不时冒出来的钝痛也悉数化作了悸动。
她有数不尽的话想对他说,想问他。
漫无目的地找,无异于大海捞针。
她想到,自己与时烬是道侣,应当结过道侣契。即便现在察觉不到契约的存在,但若曾结过契,也会留下痕迹。
她特意寻了能人,果不其然,体内的确残存着契约的痕迹。
她循着那微弱的痕迹,一路寻了过去。
不眠不休奔波了数日,她来到了龙潭渊。
她心中诧异。不是凡人吗,怎会身处妖族?
望着眼前巍峨的城墙,她深吸一口气,毅然踏了进去。
此时,龙宫地牢内。
一人满身血污,双手被锁链高高吊起。他银白的发丝混着血水与泥垢,凌乱纠缠粘连在一起,遮住了大半张脸。
他无力垂着头,身上的衣衫早已破烂不堪,裸露的肌肤上红紫交错。伤口溃烂处新伤叠着旧痂,脓血斑驳,惨不忍睹。
龙应元手执一条长鞭,目光阴沉盯着眼前的人,质问:“你的灵丹呢?到底藏在哪儿了?说!”
他许久未如此动怒。
话音未落,鞭子再次狠狠落下。倒刺划过,勾下几块皮肉。时烬的身子颤了颤,却咬牙不肯呼痛,只溢出一声闷哼。
见他这般油盐不进,龙应元那个气呀。
当初与时烬约定三日后前来,结果左等右等过了七八日,都不见踪影。他派人去搜,本以为他又逃了,却发现他正躺在原先的那座山谷里等死。
他体内没有灵丹,即使拿回通天镜,也没有任何用。
龙应元这才惊觉自己被耍了,把他抓回来严刑拷打,逼问灵丹下落。可时烬从头到尾只有一句话:“你把我杀了吧。”
唯一的办法是搜魂,可搜魂之术寻常修士都难以承受,何况是时烬如今这具羸弱之躯。稍有不慎他便会死,届时他此前的所有筹谋,都没用了。
见时烬痛得浑身颤栗却依旧不吭声,龙应元威胁道:“你以为我真拿你没办法?若你再不说,我就将夏疏抓来,看你嘴硬到几时。”
听到那个名字,时烬缓缓抬起头,眼睛冷冽:“她是下一任山主继承人。”
龙应元冷笑:“你以为本王不敢?”
时烬:“两界止战,和平相处已逾千年。修真界底蕴深厚,你不敢轻易挑起两界大战的。”
若夏疏只是如时烬生母那般,出自寻常世家的普通女子,龙应元抢便抢了,掀不起多大风浪。可偏偏夏疏是修真界第一大宗门的三大山主之一的继承人,动她,无异于向修真界宣战。
龙应元虽然自私寡情,却并不昏庸。妖族在他治下日渐强盛,他深知什么事可以做,什么事不可以做。
“谁说一定要挑起战争?”
一声清脆的女声响起。江浸月款步走入,她身着一袭华丽宫服,头戴珠翠,气质端庄,仪态万千。
她先是朝着龙应元行了一个嫔妃礼,随后才偏过头,扫了时烬一眼。
龙应元皱眉:“你怎么来了。”
江浸月:“妾身是来为王上分忧解难的。”
自从得知龙应元对时烬的算计后,江浸月便明白,龙王在位的时间还长得很,绝不会轻易退位。于是,她果断改变策略,委身成了他的嫔妃。年纪大些又何妨?至少他手中的权势是实打实的。旁人想要这份富贵,还没机会呢。
而凤秋白,可怜她至今还被蒙在鼓里。先前嫌弃龙应元,一心只想嫁给龙皇子当未来的王后,殊不知只要龙应元一日不死,她的凤冠霞帔就永远是虚妄。
龙应元:“讲。”
江浸月:“将人引过来,再名正言顺扣下,不就结了。”
龙应元:“别卖关子。”
江浸月顺势依偎过去,柔声道:“王上的后宫之主空悬多年,瞧妾身如何?妾身与王上是一条心的,不会有半点欺瞒和背叛。”
就在数日前,妖族应邀参加了夏疏的山主册封大典,修真界有头有脸的人物都到场了,龙族也派了皇子前往。龙王若要封后,下帖宴请修士前来,顺理成章。作为新任山主,面对龙王的诚挚邀请,夏疏出于两界礼数,不会有拒绝的道理。
届时只要入了龙宫,出了任何意外,只要借口合理,修真界那些顾全大局的老狐狸们,也不会为了一个人轻易挑起两界的战争。
“同我一条心?”龙应元眯起双眼,低头看着怀中的女人,“有野心的女人,我身边可留不得。”
江浸月掩唇笑了笑,伸手挽住他的胳膊:“妾身的野心,不都是王上给的么?离了王上,妾身能掀起什么风浪。王上若对妾身不满意,大可挑选其他的姐姐,妾身一切谨遵王上旨意。”
龙应元低下头,看着怀中百依百顺的女人,道:“除了你,我看也确实没别的人选了。”
两人的阳谋,时烬听得清清楚楚。他有些着急,思索对策。
夏疏绝不能来,必须想办法让她心生警觉。
深夜,万籁俱寂。
看守的狱卒早已昏昏欲睡,时烬却强撑着保持最后一丝清明。一阵细碎的窸窣声响起,视野边缘,一只老鼠一闪而过。
他知道,那只老鼠没有离开,藏在阴暗的角落。
潮湿阴暗的地牢,最不缺的就是老鼠。
他终于等到了。那是一只看似寻常的灰鼠。
时烬不知道自己的话能不能传给宋荣,但他只能赌这一把,压低声音道:“告诉你们鼠王,拦住夏疏,不能让她来妖族。”
他知道自己大限将至,不想临死还拖累宋荣,因此在送走夏疏后,他主动解除了与宋荣的灵契。宋荣已经自由了,但他此前立下的誓言依然有效,第三条是,此后无条件护着夏疏。只要宋荣得知夏疏有难,肯定会护住她的。
沉寂了片刻,那只灰鼠发出了两声的叽叽声,它在回应。
随后它从阴影中探出头,看了时烬一眼,摇晃着尾巴,迅速消失在夜色中。
时烬笑了笑。他就知道,能在龙宫来去自如的,绝非普通老鼠。宋荣在自己手底下任劳任怨了这么久,眼底的怨气早就溢出来了,今日这只老鼠,要么是派进来打探消息的,要么是来确认他死了没有的。
他其实有些后悔,早知道,就在龙应元寻到他的那天,自我了断。
若他死了,龙应元便会死心,也不会将主意打到夏疏头上。
不像现在,连想死都没办法。
他的身体日渐衰老,能撑到这只老鼠出现,已经耗费了他极大的精力。他眼前阵阵发黑,头偏向一侧,陷入了昏迷。
白日里的喧嚣随着夜幕降临而退却,夏疏站在守卫森严的龙宫旁边,有些犹豫。
白天里,三生契将她一路引到妖族地界,她已经觉得惊异,没想到,最终的方位竟在龙宫。
在龙潭渊,她人生地不熟,没有帮手,也没有万全的策略。
而龙王向来不是好相与的,若潜入被抓,不管她是什么身份,怕都见不到明天的太阳。
可转念一想,来都来了,总不能临阵脱逃,空手回去。
况且在动身之前,她不就已经做好了面对危险的觉悟了吗?
在心中给自己打好气,夏疏镇定朝着龙宫侧门走去。
少顷,一名守卫被她利落敲晕。片刻后,她回到原来的位置,只是将头压得极低,几乎埋进胸口。借着夜色的掩护,倒也瞧不出破绽。
夏疏刚迈出两步,守卫领头便指向她,道:“哎哎哎!你这小子怎么回事?懂不懂规矩,回去站好。”
夏疏按着腹部道:“头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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