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山脚下,黄罗伞盖连成一片。
嘉靖皇帝的仪仗到了。
三月初九的清晨,露水还没散尽,西山官道两侧已经跪满了大小官员。
从内阁大学士到六部主事,从勋贵公侯到锦衣卫千户,黑压压一片,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盯着那条从官道直通登仙台的青石台阶。
台阶共九十九级,取“九九归一”之意。
此刻台阶两侧立着金甲卫士,一个个手持长戟,面无表情。
登仙台高九丈九尺,通体用汉白玉砌成,在晨光中泛着温润的光。
台顶那座巨大的“飞升宝阁”已经升起杏黄色帷幕,隐约可见里面复杂的机械结构。
“陛下驾到——”
净鞭三响,钟鼓齐鸣。
十六名太监抬着御辇缓缓停下。
辇上,嘉靖皇帝一身杏黄道袍,头戴莲花金冠,腰系五色丝绦,手里还攥着一柄白玉拂尘。
他脸色有些苍白,眼圈发黑——昨夜兴奋得几乎没睡,今早又服了鹤岑特制的“安神丹”,此刻眼神飘忽,嘴角却挂着迷离的笑。
“仙路……朕的仙路……”
他喃喃自语,在太监搀扶下步下御辇。
百官齐刷刷叩首:“恭祝陛下飞升仙界,永享长生!”
声音在山谷间回荡。
严嵩跪在文官首位,头低着,眼睛却斜睨着登仙台方向。
他身后跪着严世蕃,父子俩交换了一个眼神。
“父亲,”严世蕃用极低的声音道,“接仙台那边……”
“按计划。”严嵩嘴唇微动,“等。”
“可时辰不对啊,不是三月初三吗?”
“徐光启说天象有变,吉时提前。”严嵩冷笑,“管他什么时候,只要上了天……就由不得他了。”
两人说话间,嘉靖已经走到台阶前。
苏惟瑾一身大红麒麟补服,腰间悬着尚方剑,率礼部官员迎上前来:“臣恭迎陛下。吉时将至,请陛下登台。”
嘉靖看着他,眼神有些恍惚:“爱卿……朕今日真能飞升?”
“陛下**,天象已显。”苏惟瑾躬身,“昨夜紫微星异动,吉时提前三日,此乃天意。徐监正已在台上恭候。”
“好……好……”
嘉靖踉跄一步,苏惟瑾伸手扶住。
这一扶,他感觉到皇帝的手臂在微微发抖。
不是兴奋,是药效上来了。
鹤岑那“安神丹”里掺了曼陀罗花粉和微量**提取物,能让人产生飘飘欲仙的幻觉,同时降低判断力。
剂量经过超频大脑精密计算,既不会当场昏厥,又能确保嘉靖在关键时刻“配合”。
“陛下当心。”
苏惟瑾扶着嘉靖踏上第一级台阶。
就在此时——
“陛下且慢!”
一个声音从百官队列中响起。
所有人回头。
成国公朱希忠颤巍巍站起身,他是正德朝的老臣,今年七十有二,仗着年纪大、爵位高,常以“直臣”自居。
此刻他拄着拐杖,白胡子抖着:“老臣有一言,不得不奏!”
嘉靖停下脚步,眉头皱起。
苏惟瑾眼神一冷。
“成国公有何事?”他语气平静,“吉时不可耽误。”
“正是吉时之事!”朱希忠上前两步,朝嘉靖拱手,“陛下!飞升大事,关乎国本,岂能因钦天监一言就随意更改?三月初三乃推演三年所得,今日三月初九,天象未验,仓促行事,恐有不祥啊!”
这话一出,几个勋贵跟着附和:
“成国公言之有理!”
“天象之事,岂能儿戏?”
“还请陛下三思!”
严嵩跪在地上,头更低了,嘴角却勾起一丝笑。
好戏开场了。
嘉靖被这么一闹,药效都散了几分,他迟疑地看向苏惟瑾:“爱卿,这……”
苏惟瑾松开了扶着他的手。
他转身,缓步走下两级台阶,站到成国公面前。
大红补服在晨风中轻摆,腰间尚方剑的剑鞘磕在玉带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成国公,”苏惟瑾开口,声音不大,却让全场安静下来,“你刚才说,天象未验?”
朱希忠挺直腰板:“自然!徐光启说吉时提前,有何凭据?星图呢?推算过程呢?空口白话,岂能取信?”
“哦。”苏惟瑾点点头,“那依成国公之见,该如何?”
“应当暂缓大典,待钦天监重新推演,验证无误后,再择吉日!”
“暂缓?”苏惟瑾笑了,“陛下飞升,乃天定之事。你说暂缓就暂缓?你是天子,还是陛下是天子?”
这话极重。
朱希忠脸色一变:“老夫岂敢!老夫是为陛下安危着想!”
“安危?”苏惟瑾上前一步,逼视着他,“成国公,本官问你,昨夜子时三刻,你在何处?”
朱希忠一愣:“自……自然在府中安寝。”
“安寝?”苏惟瑾从袖中抽出一张纸,“那为何锦衣卫的暗桩回报,昨夜子时三刻,成国公府后门有一辆黑篷马车进出?车上下来三人,其中一人进了你书房,密谈半个时辰才走。那人是谁?”
朱希忠脸色瞬间煞白:“你……你血口喷人!”
“是不是血口喷人,查查便知。”苏惟瑾转向嘉靖,“陛下,臣已查实,成国公朱希忠、武安侯郑铭、都察院左副都御史刘璟等七人,近日与严府往来密切,多次密议,欲在今日大典上‘见机行事’。所谓质疑吉时,不过是拖延之策,其心可诛!”
“胡说八道!”武安侯郑铭跳起来,“苏惟瑾!你这是污蔑!”
“污蔑?”苏惟瑾一挥手。
周大山从台侧转出,身后跟着一队虎贲营甲士。
他手里拎着一个捆成粽子的人,往地上一扔。
那人鼻青脸肿,衣衫褴褛,但仔细看,能认出是成国公府的长随朱福。
“陛下,”周大山单膝跪地,“昨夜卑职巡查西山,抓获此人鬼鬼祟祟在登仙台下埋设火油。经审讯,他供认是受成国公指使,欲在大典时制造混乱!”
全场哗然。
朱希忠腿一软,差点摔倒:“这……这不可能!朱福早已告假回乡……”
“回乡?”苏惟瑾蹲下身,揪起朱福的头发,“你自己说。”
朱福涕泪横流:“是……是公爷让小的做的……说事成之后给五百两银子,让小的远走高飞……小的该死!小的该死啊!”
“你胡说!”朱希忠气急攻心,拐杖都扔了。
苏惟瑾站起身,拍了拍手上并不存在的灰尘。
他走到嘉靖面前,躬身:“陛下,飞升在即,却有小人作乱,意图惊扰仙路。按律,当以‘大不敬’论处,就地正法,以儆效尤。”
嘉靖此刻药效又上来了,眼神迷离,只听到“惊扰仙路”四字,顿时勃然大怒:“大胆!拖下去!斩!”
“陛下!陛下冤枉啊!”朱希忠瘫倒在地。
两名金甲卫士上前,不由分说架起他就走。
老国公一路哭喊,声音凄厉,却被钟鼓声淹没。
武安侯郑铭等人吓得跪伏在地,瑟瑟发抖,一个字不敢再说。
严嵩依旧低着头,但攥着笏板的手,指节已经发白。
他没想到,苏惟瑾下手这么快、这么狠。
更没想到,自己安插在成国公府的暗桩,居然早就被发现了。
“还有谁要质疑吉时?”苏惟瑾环视百官。
无人应答。
山风吹过,只有旗帜猎猎作响。
“吉时到——”徐光启的声音从登仙台上传来。
苏惟瑾转身,重新扶住嘉靖:“陛下,请。”
嘉靖恍恍惚惚,任由他搀扶着,一步步踏上青石台阶。
九十九级台阶,走得很慢。
每走一步,两侧金甲卫士便敲击一次长戟,发出整齐的“锵锵”声。
台下的百官仰头看着,阳光刺眼,那杏黄色的身影渐渐升高,仿佛真的要登天而去。
严世蕃凑到父亲耳边:“父亲,现在怎么办?接仙台那边……”
“等信号。”严嵩咬牙,“朱希忠这个废物,打乱了计划。但无妨,只要陛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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