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则安的那些话,像是剥开了沈渡舟心底最坚硬的那层蚌壳,把里头溃烂流血的软肉赤裸裸地挑了出来。
沈渡舟没再挣扎,他任由许则安用微凉的指腹捏着那截纤细的脚踝,看着深褐色的碘伏一点点覆盖掉那些触目惊心的细碎伤口。
纱布裹上去的时候,他觉得自己的灵魂好像也被这层白色的棉织物密密匝匝地缠紧了,勒得他喘不过气。
清理完伤口,许则安站起身,将风衣的领口替他拢了拢,声音恢复了那种令人心安的沉稳:“去看看你姐姐吧,我去跟主治医生确认一下后续的治疗方案,顺便……处理一下那些事。”
许则安正在着手调查意外发生的根本原因,不日便能将真相公之于众。
沈渡舟哑着嗓子“嗯”了一声,撑着墙壁站了起来。
走廊的灯光惨白得刺眼,他拖着那双刚包扎好的脚,一步一步走向走廊深处的特需病房。
每走一步,脚底传来的刺痛都在提醒他,这具看似孱弱的女性躯体,正在替他承受痛苦。
病房的门被推开了一条缝,没有发出半点声响。
屋里没开大灯,只有一盏昏黄的地灯投下柔和的光晕。沈渡舟放轻了呼吸,慢慢走到病床前。
病床上躺着的是他自己——那个总是不大听话、在旧巷里横冲直撞的十七岁少年。
可此刻,那具充满野性与爆发力的身体,却毫无生气地陷在洁白的床铺里。
左半边胸腔被厚重的医疗束带固定着,右臂打着石膏,冷硬的石膏板在昏暗的灯光下泛着死气沉沉的白。那张年轻的脸上没有半点血色,只剩下因为剧痛而下意识紧蹙的眉心。
沈渡舟拉过一旁的椅子,颓然地坐了下来。
他从来没有用这种“第三人称”的视角端详过自己,更没有想过,有一天这副原本该用来遮风挡雨的骨肉,会成为困住姐姐的牢笼。
似乎是察觉到了床边有人,病床上的人眼睫微颤,缓缓睁开了眼。
沈知窈的目光在半空中虚焦了一瞬,随后慢慢转向床边的沈渡舟。
麻药的余威让她的大脑依旧昏沉,但是好在有许则安的照看。
当她看清眼前这张属于“自己”的脸上那副快要哭出来的神情时,眼底还是忍不住泛起了一丝温柔的无奈。
“坐得那么远干什么……”沈知窈开了口,少年的嗓音因为插过管而变得粗糙干涩。
沈渡舟的肩膀猛地一震,他下意识地往前倾了倾身子,手悬在半空,却不敢去碰床上的人,生怕稍微一点力道,就会碰碎了她那几根刚接好的肋骨。
“姐……”沈渡舟的嗓音颤抖着,半天没说话对自己的声音无比陌生,喊出口的话还带着浓重的鼻音。
他低下头,双手死死捂住那张属于沈知窈的脸,温热的眼泪顺着指缝毫无预兆地砸落下来,滴在病床洁白的床单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水渍。
这是沈渡舟记事以来,第一次在沈知窈面前哭得这么狼狈。不是因为挨了打,也不是因为受了委屈,而是因为一种几乎要将他碾碎的无力感。
“你哭什么。”沈知窈想笑一下安抚他,可稍微一牵动嘴角,胸腔就扯着钻心地疼,她只能轻轻喘了口气,用那双黑漆漆的眼睛静静地注视着他,“你用我的脸哭得这么难看,等换回来的时候,我怕是要长皱纹了……”
若是放在平时,沈渡舟肯定要梗着脖子顶回去,可今天他连一句反驳的话都说不出口。
他放下手,露出那双通红的眼睛,视线死死锁在沈知窈被纱布包裹的手臂上。
“对不起。”沈渡舟的声音哑得不成样子,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深处呕出来的,“我以前总觉得,你性格太软,太虚伪,活得也不如人,那么窝囊,都是在图什么。连林嘉文那样的杂碎都敢欺负你,你连个屁都不放,只知道低头写你那些破玩意儿。我以为我能做得比你好,不会再受欺负,还能替你把那些烂人全打跑……”
沈知窈:“……”
这家伙是真嘴毒啊,一点情面都不带留的吗。
沈渡舟浑然不知地抽噎了一下,还沉浸在煽情的氛围里,眼底涌动着前所未有的痛苦与清醒。
“可是我替你活了一遭,我才知道我错得有多离谱。这副身体……来个生理期都能要掉半条命,在那种吃人的职场里,一拳头打出去跟打在空气、棉花上没什么区别。你不软弱,你比我坚强一万倍。是我太自负了……我以为我能救人,但是最后受罪的是你。姐,该躺在这儿的人是我,不是你!”
沈渡舟越说越激动,那种长期以来作为“麻烦制造者”的愧疚,在此刻达到了顶峰。
他恨自己总是惹麻烦,恨自己非要在那片废墟里逞英雄,更恨这种狗屁不通的灵魂互换,让最不该受伤的人替他承受了这般人间炼狱。
病房里静得只能听见心电监护仪的滴答声和沈渡舟压抑的抽泣。
沈知窈安静地听着,眼神里没有责备,只有一种洗尽铅华后的澄澈。
她费力地挪动了一下那只没有受伤的左手,手背上还贴着留置针的胶布。她将手一点点挪到床边,碰了碰沈渡舟紧紧攥着的拳头。
“渡舟,看着我。”
沈渡舟抬起头,视线模糊。
“你在废墟底下,救了陆泠音,也救了你的同学。”沈知窈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股不容置喙的笃定,“石头和钢筋砸下来的时候,你没有躲,你是英雄你明白吗。这不是‘逞英雄’,这是因为你有血性,你是个顶天立地的男子汉。”
沈渡舟愣住了,眼泪还挂在下睫毛上。
“至于这身伤……”沈知窈垂下眼眸,看了看自己这副破败的少年躯壳,嘴角竟扯出一抹释然的弧度,“就像许则安说的,我们是血脉相连的亲人,你心疼我,我也心疼你,骨头断了能长好,只要你那颗想堂堂正正活下去的心没断,这几根肋骨,断得就值。”
这番话没有华丽的辞藻,却像是一场久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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