葛二娘的伤太重了。
处理了表面的伤口,把断骨的地方固定好,白童子取出了一颗珍珠大小的白药丸,呲牙咧嘴,一脸肉疼。
“丫头,小老儿可下血本了。
这可是我留着吊命的药,几十年心血制成,世间仅存三颗,可以把毒暂时压制下来。今天给你这位朋友吃了,你可知其中分量?”
阿蛮点点头,郑重施了一礼,
“白大夫医者仁心,小女子自然懂,只要您把她救活,愿意凭您驱策,无任何怨言!”
白童子咬牙把药丸递给她。
阿蛮如获至宝,扶着葛二娘用水送服,所幸她尚能吞咽。
“好了,性命暂且无忧。只是内脏移位,并非一日两日便能恢复,这一个月里,她身边不能离人,你便贴身照料吧!”
不但贴身伺候,阿蛮简直把葛二娘当成了易碎之物,小心翼翼,轻扶轻放。
她在深宫数年,虽自幼娇养,却看多了宫婢们伺候的模样,学起来倒也有模有样。
喂水喂饭、端屎端尿,从无半分嫌弃。每一副药都谨遵医嘱,火候药量拿捏得恰到好处。
最重要的是,她并非一日如此,而是日日如此。
可见其痴心。
白童子冷眼瞧着她照料得如此周全,不免与自己徒弟石头比较一番,不由暗自叹息。
这丫头这品性,做何事不成?
只可惜是个女娃娃。
不到一月,白童子再次诊视,终于松了口气。
“内脏已基本复位,接下来要施针引毒,再理顺经脉气血,药方也需更换。
这段时日我要常去东山采药,有事便找石头。”
病情稳定了,阿蛮已经不需要常常盯着葛二娘。
得空了她就帮石头磨药晒药。
石头行事粗糙,她却心思细腻,凡白老头嘱咐之事,皆牢记于心。
还需要常常提醒石头。
自从她来了,石头挨骂的次数都少了。
阿蛮本就记性过人,日子一久,药材该晒到几分收起、研磨至何等粗细,以及药名与基本药性,她尽数掌握,手法已然十分娴熟。
有一回,一位小腹胀痛的妇人前来求医。
白童子开好药方,正要吩咐石头去取药,却见阿蛮早已将所需药材一一拣出,归拢在一处,只少了一味,其余皆相差无几。
他心中又惊又喜,本想开口称赞,终究还是按捺住了。
阿蛮正忙着晾晒衣物,丝毫未察觉白童子的目光。
时值溽暑,白童子天未亮便上山采药。阿蛮给葛二娘喂过药,便帮着石头切药,又将晾得差不多的药材收至阴凉处。
石头身形肥胖,大暑天里干活格外吃力,不多时便气喘吁吁,满头大汗。
阿蛮见他脸色发白,忙取来井水泡凉的黄瓜递给他。
“石头哥,先别忙了,当心中暑。你歇歇吧,剩下这点我一人就够了。”
石头本已有些头晕,却偏不愿在她面前示弱,一直强撑着,听她这般说,才依言坐到院中大槐树下。
“妹子,自打你来了,我可轻快多了。你瞧你这么瘦,怎么反倒比我还能干?
也难怪师父总看不上我,连你一个姑娘家都比我强。
跟着师父这么多年,我连他三成医术都没学到,反倒总惹他生气。
你才来一年多,药材知识就懂了这么多,处处都比我强!”
石头咔哧咔哧啃着黄瓜,唉声叹气。阿蛮一边拣择药材、剔去无用的药心,一边柔声安慰,
“石头哥,别这么说。
白大夫分文不取救了二娘,还收留我这无依无靠的人,吃穿都靠着你们,我若再偷懒,哪还有脸住在这里?
多做些活计,我心里才踏实。
再说我哪里强过你?
这些药材知识,不都是你教我的?
你也算我半个师父呢。”
一听这话,石头顿时红了脸,头晕也忘了,摸着脑袋哈哈大笑,
“可不是嘛!我还真教了你不少!妹子你放心,往后我接着教你,多教你些,让师父瞧瞧,我带徒弟比他带得还强!”
这话听着不大妥当,憨厚的石头却半点没察觉不妥,兀自嘿嘿直笑。
阿蛮也不便点破,只跟着一同笑。
歇了片刻,石头又起身帮她干活,催她去吃黄瓜。
阿蛮依言坐在小板凳上,打了井水将手浸在其中,贪享片刻清凉。
她一双小手浸在水里,白润得像嫩笋一般。
忙活了大半天,发丝散乱,几缕碎发调皮地黏在红润的唇边。
石头歪头偷偷看她,心头一动,很想伸手替她拨开。
这念头刚起,他脸唰地一下通红。
愣了好一会儿,才小声问道:“妹子,等日后屋里那位娘子痊愈了,你……你还走吗?”
“我也说不好,我……”
话音未落,木门突然被人拍得啪啪作响,急促万分。
“救命啊白大夫!快开门啊白大夫!”
门外之人带着哭腔,显然已急得方寸大乱。
阿蛮丢下黄瓜,连忙起身要去开门,石头却一把拉住她。
“不能开!妹子,你忘了师父叮嘱?他不在家绝不看诊,我医术不到家,治不了人的!”
白大夫确实这么叮嘱的,阿蛮只好停下。
没人应门,门外的人并没有走,反而哇哇大哭。
“白大夫,求您救救我娘吧!十里八乡的大夫都说她没救了,我知道您肯定能救!我刘大川给您磕头了!”
门外磕头声梆梆直响,阿蛮的心跟着一跳一跳,眼看着就要从嘴里跳出来。
“不行啊石头哥,人家求到咱门口了,好歹也要给他看一看,哪怕让他死心呢?这么磕下去他也活不成了!”
石头仍在犹豫,阿蛮已然等不及了。
“白大夫怪罪下来,一切由我承担!”
说罢,快步上前拉开了门。
石头无奈,只好跟着过来。
门外跪着个黑壮汉子,额头早已磕破,血流得满脸都是。
他旁边躺着一个老妇,脸色发青,一动不动。
汉子哭喊着抓住石头胳膊问:“小哥儿,白大夫呢?”
“他上山采药,要几日后才能回来呢!”
石头瞧了眼病人神色,心中暗道:这脸色,这身子僵直的模样,分明已是没气了,还怎么救?
师父不让他看诊,他也不敢吱声。
汉子一听白大夫不在,当即瘫坐在地,眼神都直了。
阿蛮没顾上多说,蹲下身仔细查看老妇周身,伸手推了石头一把,
“快抬进来!”
石头压低声音,
“救不活了,人已经没气了,别惹麻烦上身。”
“我刚摸过脉,还有一丝搏动,胸口也还热着,快搭把手抬进去!”
阿蛮平日温柔和顺,很少这样面带厉色,石头不敢怠慢,连忙抱起老妇。
汉子见有转机,抹掉眼泪,一骨碌爬起来跟了进去。
“她原先可有旧疾?发病时正在做什么?”
阿蛮一边问,一边俯身贴在老人胸腹间仔细听诊。
“我娘年岁虽大,身子一向硬朗,没什么毛病。
今日我在修牛车,她给我缝补衣裳,忽然就一头栽倒,先是脸色发白,双目圆睁,一动不动,后来就发青了。
我连着跑了镇上三家医馆,大夫都说没救了,才赶来求白大夫。
白大夫诊费贵,还看心情治病,我平日里根本不……”
不等他说完,阿蛮抬手打断,
“石头哥,快帮我一把!”
石头依言上前,扶着老人让她伏在阿蛮背上。
阿蛮虽瘦弱,却稳稳地将人颠了十几下。
再让石头扶老人坐于床上,强行撬开她的嘴,伸指探入喉间清理。
汉子见状脸色骤变,
“你这是做什么?怎能这般折腾我娘!”
阿蛮恍若未闻,依旧动作不停,一边掏挖一边轻叩老人后背。
汉子正要上前拉开她,老妇喉咙忽然咕噜一响,咳出一大口浓痰,长长吁出一口气。
痰一吐出,脸色立时由青转白,再慢慢透出红润。
竟是活过来了!
汉子瞬间泪如雨下,跪倒在母亲身边。
阿蛮扶老妇躺好,嘱咐石头照看,自己转身去抓药。
临走前,还顺手替汉子包扎了磕破的额头。
汉子掏出身上仅有的几文钱,窘迫地红了脸。
“姑娘,我家穷,拿不出多少诊费,先给这些,剩下的我日后一定补上!”
阿蛮没有接。
“既然没有就不用给了。你娘气闭太久,怕是伤了根本,我开的不过是些益气活血的寻常药材,值不了几个钱。钱你留着给她买些补身的吃食吧。”
汉子盈着泪跪下又磕了一个头。
“姑娘心怀大义,是个千年难遇的活菩萨!”
阿蛮没拦着。
磕了头,就算互不相欠。
不用背负恩情,活的也能轻松些。
这小镇不大,仅仅几日,这事儿在十里八乡就传开了。
都说白大夫家来了位女神医,医术高超,死人都能救活。
性格也比白童子强,不看人下菜碟,穷人也给治。
这下好了,登门求医问药的百姓络绎不绝,日日围在医馆门前,几乎要把院门敲碎。
门梆梆响,只没人回应。
烈日当头,阿蛮与石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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