藤咲仍然在练习他的吉他。这次他在手指上缠上了绷带,试弹了几下,除了最开始有点摸不着力度外,适应之后感觉便差不多了。只不过他仍然有些找不到重点,初学者最忌讳的地方全部都被他碰了个遍。
藤咲断断续续地去按六线谱,一条视频通话邀请盖住了他正在使用的练习视频。看着发起通话的申请人,藤咲的不解相当明显。
正想揶揄一下视频后面的大忙人,接通视频的瞬间,却见两颗脑袋挤在一起。
藤咲把吉他放在膝盖上,“你们怎么天天在一块儿玩呢?”没爱了!他的脸上写满了这个表情。
“谁让你天天窝在家里的?”五条悟反过来说了藤咲,脸上的表情人是乐呵呵的。在他边上,穿着一身长款黑色羽绒服的夏油杰正插着兜。通过观察周边的布置,藤咲觉得他们现在大概是在花园区的凉亭。视线里可见灰蓝色的水泊,墙岩中钻着一些顽强的杂草。
与他们的穿着所不同,藤咲只穿了一件打底,暖气让房间里变得热烘烘的,哪怕光脚踩在地上也不会透心凉。
藤咲说:“外面冷死了,我才不出去呢。”审视了一下两人的穿着,他又拿起吉他的琴柄,“再说了,我还要练吉他呢。”
“出来玩呗,一个人在家里多无聊啊。”五条悟仍然怂恿着。
“太远了!”藤咲扯了个理由。
“哪怕坐新干线也就一个多小时……看来我们之间的爱还敌不过这个冬天。”五条悟语气夸张,说得藤咲脸上一阵臊。
藤咲目光直直地看向夏油杰,语气恼火,“你说说他!”对方反而道:“我反而觉得挺有趣的。”
藤咲蓦地站起身来,走出了镜头外。剩下的两个人交头接耳,似乎在探讨对方生气的可能性。
不到半分钟的时间,藤咲又走回了电脑前,手里端着一杯热腾腾的芝士苦巧,加了糖,它真实的味道并没有想象中那么苦涩。
“你们就在那冷冰冰的地方玩吧,明年再见。”藤咲啜饮了一口刚刚出炉的冬季热饮,下巴微微抬着,看上去有些轻微的不甘。
夏油杰从方正的视频框内窥探着陌生的环境,想象着对方生活的一角。正对着镜头的满墙的花鸟挂画为古典色的和室增添了一些诗意。他还能依稀看见书架的斜影,书脊上可见的文字倒是符合夏油杰对藤咲的想象。
藤咲将视频通道挪到了边上,同时打开了教学视频,他有些烦躁地拨了拨琴弦,虚心求教道:“请教授我弹吉他的秘诀吧,高手们。”
五条悟的卧室里还摆着一把松木板的吉他,售价大概是藤咲去过的那家中古店吉他们的数倍。在学校里,他也把玩过音乐课堂里的电吉他,可以说是精通人员。夏油杰也学了点入门,毕竟网上的教学指导都说有一门擅长的乐器是和同学们拉近关系的方法之一,还能在社团里混得风生水起。
只是夏油杰没想到,他的高中非同一般,所有的学员加起来都组建不起一个社团。
“哈啊,就这样、那样、这样,就学会啦。”
藤咲瞪着说话的白发男生,对方眼神诚恳,似乎刚才的话是在悉心教学。
夏油杰替对方总结了一下经验。
“首先得牢牢记住落指的位置,不能把它和钢琴的按键混为一谈,然后就是多加练习。”
藤咲无言地看着他俩。
“有没有速成教学?我还特地去中古店买了二手吉他。”
“——如果你是我这种天才的话,那就手到擒来喽。”五条悟比了个wink。
藤咲关掉了视频聊天窗。
藤咲又打开了视频聊天窗,他气鼓鼓地,像只马上要发射毒刺的河豚。
“你们要去哪里玩?”藤咲没去过东京的景点,他以前很少出门,更别提陌生城市的景点了。
“我们打算到处逛逛,”夏油杰想了想,“我想在元旦之前去春日神社求祝福。”
听到神社的名字,藤咲好奇地往前挪动了些身子,靠得离屏幕更近了一些,“为什么要去春日神社?去稻荷神社不是更好吗?”
作为新兴的宗教,春日神社很少得到中老年队列的支持。
“听说它很灵验,”夏油杰看向五条悟,得到了对方的肯定,“网上不是都在说,在春日神社祈求愿望的话往往能够被实现。”
“你们怎么还信这个!”藤咲过于惊讶了,“你们可是受到高等文化熏陶的高中生!”
这严肃的态度令夏油杰一阵眩晕,难不成……难不成藤咲是什么坚定的唯物主义者吗?他们可是咒术师啊。
然而藤咲转眼间便露出嬉笑的表情,“不过我也信,我已经去春日神社连续参拜……七年了。”作为春日神社的忠实用户,藤咲每年都会买巫女们制作并贩卖的御守,投币五圆的话,还能从签筒里抽一支签,至于解签,那就是另外一个价格了。
藤咲去年抽到过一支大吉签,签文写道:团圆便是加肥事,何必盈仓与满箱。
这句签文的意思是,一家人法人相聚团圆便是世界上最为幸福的事情,何必去在意金银财富呢?
藤咲曾以为,这句签文是对他未来的预示,可现在看来,只不过是随手抽到的签文罢了。也许每一天,都有一个人抽到了这支签文,也许有一个人和他一样,对自己的家庭仍然抱有期待。
“竟然是玉菜姬的忠实拥护者,走了走了,我可是无神论者哦,和你们玩不到一块去。”
藤咲哼哼了两声,抱以相同的嘲笑。
想到夏油杰要去春日神社买点祝福用的礼品,藤咲当即为他规划了起来。
他忽然有一种自己在做连锁商店商品测评的错觉来。
大晦日应约而来,一种冷冷的肃穆汇聚在家的中心。藤咲仍是照常模样,在各式各样的花园和庭院里溜达来溜达去。哥哥有必须他去做的事情,藤咲只好放弃了对对方的不定时骚扰。
因为要减少错误的发生,不懂事的人都被撵出了重要场合。
藤咲很快就在边际的花园里看到了双胞胎们,她们俩正藏身在一棵树后叽叽喳喳讨论着些什么。藤咲静悄悄地钻到她们俩的身后,然后“呀”地一声叫了出来。
双胞胎似鸟兽般散开,独留下藤咲一个人面对站立在眼前的怪奇的诅咒。
那东西又瘦又长,长颈鹿似的脖子正吊在一根光秃秃的樱花树上。它的身体也软塌塌地落在地上,肥胖肿胀的身体散发着腐肉的气息。
藤咲有点恶心地对上了诅咒空洞的眼眶。这似人非人的东西挂在樱花树的枯木上,明明看上去那般沉重,实际上的分量却比落叶还要轻巧,随着一阵微风的拂过,它旋转着,旋转着,像是永远也停不下来。
意识到是谁在吓他们之后,作为姐姐的真希气势汹汹地前来兴师问罪。这个小个子女孩双眼瞪圆,骂道:“你吓到我们了!”
藤咲的视线从那瘦长的诅咒身上挪开了,他有些心虚,“我以为你们在看什么有趣的东西呢。”诅咒这种东西无论怎么看都有趣不起来,更别提长相这么恐怖的诅咒了。
美名其曰为了锻炼孩子们的胆量,一些没有攻击性的诅咒是不会被祓除的,它们反而被保留在禅院家的各处,一不小心就有可能撞上正在喃喃自语的它们。
藤咲依稀记得,自己小时候有一次把一只诅咒的背影当成了哥哥,差点牵着人家的手走了。但是在接触到对方的那一瞬间,构成这一诅咒的全部疯了一样地涌入他的脑海。从哪里诞生,又为何会诞生?
真依说:“它把路挡住了……我们走不过去。”
这腐烂变形的尸体一般的诅咒刚好挡住了唯一一条去路,虽然从他边上的草坪上绕过也可以通过,但园艺修剪师们总是对大家的行径异常严格,更别提这种重要的时刻了。
“没事的,”藤咲拨了拨吊着怪奇人形的那根黑烟缭绕的绳子,“它是不会动的。”藤咲站在人形边上,对方的身高足有两个他那般高,“我小时候它就在这里了。”
这是一只有年纪的咒灵,藤咲从未碰过它的本体,它可怕的形象足以让人做上好几夜的噩梦。
真希瘪着嘴,观察了一段时间后,她也觉得这只咒灵应当是不太会伤害人的。但光是看着对方的模样,她就有些恶心的想吐。也不知道它究竟为何会生成如此的模样,究竟是何等的怨念造就了它的存在呢?
藤咲偶尔也会想了解咒灵的内心,但哥哥总是阻止他这么做。
看着真依望而却步的模样,藤咲拉着那根悬吊绳往边上扭动着,让出了原来的道路,“快走吧。”
大的拉着小的那一个,闯过了这个可怕的关卡。
到了傍晚,藤咲又见到了真希,这一次只有她一个人,不见她妹妹的踪影。
“小真依呢?”在藤校的心目中这对双胞胎从来没有分开过,如果真希在这里的话,真依大概也在附近吧,于是他四处搜寻着,却连半个人影都没看到。
“只有我一个人。”真希仍然昂着她那张倔强的小脸,从这个角度看,她大概遗传了阳子五六分的容貌。
藤咲还以为她是来求助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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