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大部分时候,藤咲都称其为“叔父”,可他对这个男人没多少好感。不知道是先入为主还是在意识到这个人的性格之后,藤咲总是看不顺眼扇的面相。颧骨突出,眼睛凹陷,明明还算是个青壮年,却总给人一种死气沉沉的感觉。
“啊。”藤咲的眼珠囫囵地转过,假装自己没看到人家。只可惜扇手长脚也长,像根瘦竹竿一样地挺挺地立着。他就这么瞥了对方一眼,不讲理、粗俗的一面被扇记恨在了心里。
藤咲想,说他心眼小嘛又记恨那么多人那么多事,聊个天都要从几十年前他从娘胎里出生时就没有得到足够的喜爱开始,说他心眼大更是完全说不通,心的大小看来不能用具体的形状来衡量。
他自以为悄声地对跟在身后的双胞胎们说:“你们老爸真讨厌。”
每一个人都真真地叫人讨厌。
真希撇了撇嘴嘴,不说话。
藤咲又说:“也不看看我买的新衣服。”不过这话说了也没用,一看就是不上心的父亲。想到自己活到现在也就见了人家一面,更说不上话了。
藤咲一路护送两人到了院子,俩面连个人影都没有。他站在屋前的土地上,仍没有向内踏进一步,只是用脚尖摩擦着地面上的瘢痕。
磨磨蹭蹭了一阵,姐妹俩又换回了原先的衣服。
看着那灰扑扑的衣服,藤咲泄气道:“明天再来找我玩啊。”
真希叉着腰,一副无所谓的模样,“快去修你的吉他吧。”
房间内,藤咲和吉他,吉他和藤咲正大眼瞪小眼。他的手里握着找来的琴弦,却怎么也安不上去。明明琴弦好好地固定在琴栓上,当他将琴弦往下拉的时候,上面固定好的部分掉了下来。
这样往复了三四遍,藤咲本不多的耐心更是雪上加霜,他将琴弦丢在一边,用手指从上至下抚摸着这把陈旧的吉他。
表面很光滑,乐器保存得状态还算得上良好……藤咲闭上了眼睛,下意识地读起了吉他的故事。这把吉他的外形,注定没有漫长的历史。一个淡淡的白影在他的脑海中逐渐形成,笔直的长发,带有褶皱的裙摆,吉他的主人是个女孩吗?
女孩解下了吉他,将乐器放在了桌面上,然后合上了门。这扇门再也没有打开过,这就是吉他最后的记忆。
吉他(藤咲)望着主人渐渐远去,它的世界也随即变得灰暗,一种难以言喻的机械的悲哀控制着读心者的大脑。
嗡嗡……嗡嗡……
曾被藤咲以为是幻觉的嗡嗡声再度响了起来,这一次,藤咲终于挂好了琴弦。浮动在吉他内的微弱的排他性咒力仍然有些抗拒,震动着琴弦以表示自己的不满。
完全就是个小孩子。
藤咲打开吉他初学者网站,开始学习入门教程。虽然有着多年的钢琴经验,但这毕竟是两种不同的乐器,他还经常看到有人争辩究竟是吉他入门难还是钢琴入门难。乱七八糟地摸了半晌,藤咲还是找不到窍门,冰冷的文字解说对于他来说就像是一团浆糊。
练习了一个下午,藤咲猛地趴在地面上。他不可置信地盯着同样躺在地上的六弦吉他,这家伙竟然在吸收自己为数不多的咒力,在赌气吗?!一个人咒力的总量从出生起就是注定的,对于藤咲来说,他根本是买到废品了。
藤咲气了个半死,把吉他挂在了原本用于挂画的地方。至于画卷?已经被他收起放到了有柜门防尘的书柜中。
失去了大部分力量之后,藤咲浑身无力,晚餐期间,他甚至吃了平时两倍的餐食。捏着饭碗,他聚精会神地看着电视机里正在播放的剧目《花香老虎》,越看越觉得有意思,连带着筷子上夹的萝卜片也变得有滋有味了起来。
果然,还是看别人演的剧目最有意思,不需要考虑站位、灯光、台词,甚至可以边吃边看。想到《继母的地狱》尚未播出的最后两集,他的心中突然抖擞了一阵。
在这两个月的时间中,藤咲总觉得自己身上缺少了什么。他努力过了,也意识到了一点萌芽的苗头,可越是想要深入,他离自己想要的感觉就越遥远。
为了寻找这缺失的灵感(他其实无聊得要命),藤咲漫无目的地家中闲逛。如土楼般被四方围起的道场仅能如窥见头顶的天光,衬得道场内的所有人都如井底之蛙。
春季唯有长出屋顶的枝丫,夏季的热风臃肿,秋季的落叶飘落到屋檐的砖瓦上,冬季的雪如雨水般直直落下。
藤咲曾经看过一年一年的相同的风景。
道场中凌乱的打斗声不免令人注意。
藤咲靠在围栏上,远远观望着道场上的情况。这里是「炳」专用的道场,而「炳」又是一群相对固定的人员。他看见了甚一,看见了兰太,还看见了一件眼熟的衣服。
哥哥也在这儿呢。
观察了一会儿,藤咲没有看见直哉的身影,唯有他的墨绿色衣服在微风中摇晃。
忘记拿走了吗?
直哉最近在偷懒。藤咲邪恶地揣测道。自从放了假,他就难得看见对方的影子。明明冬天之前他们还黏在一起,一回了家,对方就好像不认识自己了一样。若即若离的态度让他如坐针毡,如果能读到哥哥的内心就好了。
可惜「共鸣」的术式只能打开非生命体的内心。
这就是藤咲在生活的故事中节节败退的原因。
因着封闭的房墙,藤咲终于舍得把手指从口袋里拿出来了。他的手指上还有练习吉他留下的印子,如果长期练习的话,绝对要保护好手指,但初学的头两天,他并没有在意这回事。
藤咲茫然地看着其他人切磋打斗,一个个地,全都只穿着单薄的练功服,有的甚至连上衣都不穿,千锤百炼后的坚实肌肉暴露在致命的冷意中。想了想,藤咲又把双手塞回了夹毛的口袋里。他的鼻子痒痒的,不知是不是对冷空气过敏的原因。
禅院兰太点到为止,扶起了被他打败的洸里。洸里借着他的手站了起来,他对兰太说:“藤咲在看你。”
于是兰太抬起了头,几乎是在瞬间发现了正在“观赏席”处无所事事的禅院藤咲,对方穿得毛茸茸的,像只爆毛的松鼠。他对洸里说:“应该是在找直哉少爷。”
洸里耸耸肩,扫了扫自己背上的灰尘,“行吧。”
兰太想了想,还是向头顶的方向招了招手。
藤咲往前探了探,上半身越过了装饰用的围栏。
一会儿后,兰太从步行通道走了上来。他披了一件深棕色的外套,黑头发扎成的辫子被捞在脑后。
“结束啦?”藤咲抓了抓头发,余光中,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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