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来。”
他倚在床边,眼神灼热的仿佛能把她的身体穿透。那是一种绝不多见的凝视,带着无法掩饰的凉薄,似笑非笑的玩味,像在审视一件有趣的事物。
她跪在床边,穿着素白的中衣,长发倾泻至腰,双眼盈满泪水,倔强地看着他。
他抬了抬眉毛,手伸向她。指尖刚触及她的领口,她便猛地缩回,仓皇后退。
“别碰我……”
她垂下眼眸,泪珠一颗一颗往下掉。
“我听你的便是了。”
她强忍着情绪,颤抖着站起身来。
祝劭元眉心微蹙,抓住她的手。
忽然被男人有力的手掌箍住,她紧紧抓着衣袖,试图和他抗争,神色恳求,近乎泣不成声:“我不想这样,求求您,让我自己来……”
他避而不看她的目光,收回了手。
房间内确实热得让人透不过气。
她的和风细雨就是他的温柔乡,一下下将他缠缚起来,将他的骨头都酥化了。
迷恋芳丛的狂蜂浪蝶不过如此,他躺在软褥上,半阖着双眼,和她十指相扣,唇瓣一张一合,口中喃喃她的名字:“关音……”
沈关音别过脸,不去看那下面的情形。
“别抛弃我。我舍不得你……”他闭上了眼睛,将她攥得更紧。
她坐在浴桶里,双臂搭在木桶边缘,氤氲的水汽将她的思绪一并裹了进去,忽觉另一侧有人进来,她便往另一侧挪了挪,眼皮渐渐发沉。
祝劭元忽然一把将她搂了过去,阖上眼睛,鼻尖贴在她的后颈,将她的气息深深地纳进肺腑。
沈关音忽觉他湿润的舌尖裹住耳垂,登时清醒过来。她剧烈地挣脱着,带出一大片水花,颤声道:“你真下作!”
他睁开眼,反而笑得开心,“你还有什么要骂我的?说与我听听。”
她一把甩开他的手,冷声说道:“你和孙承礼一样下作,你爹娘怎么教的你,他们知道你在外边这般无法无天么?借着权势蛮不讲理的衣冠禽兽,别以为披了张人皮,就可以对别人胡作非为!”
不知是被哪个词戳中,祝劭元的笑容骤然僵住,“你是这么看我的?你真把我当成那种人?”
沈关音往边上缩了缩,怯怯地看他。
良久过后,他才轻笑一声,往她身上舀水:“这样的话,以后不要再说了,知道了吗?”
她怒气消减了几分。适才她也反应过来,骂人总不该将其他人和其父母一并拉下水,可一言既出,驷马难追,她拉不下脸说抱歉的话。
祝劭元权当她听从了,便想吻她的鬓角,刚碰着头发丝,又被沈关音躲开。
他一点都不生气,慢慢帮她顺毛,调侃道:“怎么躲了?你可真会挑时候,我在孙府无权无势时你不跑,现在想起跑了?能不能把你的计划说一遍,我帮你瞧瞧其中出了什么疏漏。”
沈关音漠然道:“你强占民女,不怕我把你告到朝廷,遭到敕责惩罚吗?你虽是贵胄,不代表就可肆意妄为。”
他叹了口气,耐心道:“我既没有虐待你,反而让你过上锦衣玉食的生活。你一个孤女,无依无靠,无权无势,你要告状,谁能听进去呢?”
沈关音说道:“即便我不告你,你这般胡作非为,来日也会自取其祸的。”
祝劭元只当她在气头上,慢悠悠的,带着几分兴奋说道:“我若有意外,你也不会好过的。关音,你现在只有我……”
沈关音双手撑住桶边,哗啦一声,一步跨出浴桶。
她走到更衣架旁,取下一条浴巾擦拭身子,余光却瞥见他搭在桶沿的手背上泛着一大片红色暗痕。
***
第四日一早,沈关音在王府护卫的护送下走出客舍。停在路边的依旧是那座打着香球和酢浆草结的轿子,只是这次,里面的人换成了祝劭元。
两侧民宅关门闭户,街道上没有一个多余的行人。
“小姐,请。”一位年过五旬的长者身穿大帽直身站在车旁,对她做了个邀请的手势。他的脸上布满细纹,笑容和那客舍的店主的热心肠截然不同,是十分恭敬,滴水不漏的。
沈关音墓地愣住,这不是给她介绍生计的叔叔么?
在临淄的这几日,她到底被祝劭元算计几回!
她不想失了礼数,便只垂首示意了一下,上了轿子。
祝劭元坐在车里,换了一件窄袖戎服样直身,头戴奓檐帽,简短说道:“锦伯,天气寒冷,快些启程罢。”
“是。”外面的人放下暖帘,一声吆喝,马车开始缓缓行驶起来。
沈关音缩在车内一角,盯着他的手背半晌。昨日那块皮肤红得明显,今早瞧着已经好了许多。
祝劭元主动让出一点空隙,示意她过来:“来,到我身边来。”
沈关音没动弹,一把掀起卷帘,盯着车外的人马默不作声。
旋即她就被祝劭元大力拽了回去,坐到他的腿上:“你不是这么不计后果的人,别费心思做这些事。”
沈关音道:“你费尽心思娶我的时候,可有考虑到后果?”
祝劭元戏谑:“你想让我得到什么样的后果?你有这么恨我?为了逃离我,连书箱和生计都不要了?”
她情绪上想反驳,于理,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忽的瞥见篮子里有两支包袱皮包的长筒,好奇道:“这是什么?”
“别动!”沈关音立即何止,“这是我父母的容像,碰不得!”
他的手顿在半空,戏谑道:“跑的时候还想着带着爹娘,看来他们没白生你,真是个孝顺的女儿。”
他把脸埋进她怀里,慢悠悠道:“爹娘让你来青州,是希望你能过上安稳日子,难道他们能接受宝贝女儿流落在小县城艰难求生?我让你吃饱穿暖,安身立命,就算你走了,舍得吗?对得起父母的希冀吗?”
安土重迁,黎民之性;骨肉相附,人情所愿也。恐怕一个十岁小儿都能懂的道理,难道沈关音会不知道?吃饱穿暖,就会安于现状,哪里会生出逃走的心思。
若她有了名分,再生了孩子,恐怕更能清楚其中的道理。王妃的位置,不是想当就能当的,更不是想离就能离的。
“你在用‘对我好’来逃避你自己,不是吗?”沈关音想将他推开,却被他黏得紧,“你为什么没有回答我昨日的问题?你不敢,也羞于承认那个事实。”
“你在说什么?”他含混道。
沈关音难抑失望:“你欺我、瞒我、骗我,你一句话就能轻飘飘带过你求娶我的事实。我明明没有做错任何事,那姓孙的非礼我,我却要被关起来禁足,还要被你纳去。我本本分分住在孙府,怎么就遇到了这种事情?我更讨厌无法恨你的自己!”
祝劭元抓着她的手,贴在她耳边,哄慰道:“我懂,我懂你说的,可我想把你带出来,难道你想一直待在孙府,和他们住在一起吗?”
她别过脸,抽搭搭说道:“我在孙府过得也不错,蓝嬷嬷和秋实对我很好!”
“那我对你不好吗?难道你在临淄的这几日一点都没有想我?”他见她要哭,有些急切起来,便伸过手,想让她看着自己,“有没有?”
沈关音瑟缩在他怀里,紧紧闭着眼睛,挣扎着身体,拒绝回答他的话。
“那看来便是想过了。”他俊朗的眉眼舒展起来,嘴角的笑意变得更深,将她搂得更紧,吻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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