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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 第十六章

小说:

季风再临

作者:

茉苏竹

分类:

古典言情

周一清晨,文城一中的空气里弥漫着一种不同寻常的气息。雨后的校园格外清新,但高二(九)班的教室里,气氛却有些微妙的凝滞。

距离早读还有十分钟,教室里已经坐了七成学生。有人在翻书默念古文,有人趴在桌上补觉,还有几个学生聚在后排,脑袋凑在一起,盯着其中一人的手机屏幕,脸上表情各异——惊讶、好奇、还有些说不清的兴奋。

“我去……这谁搞的?胆子也太大了……”

“嘘——小声点!谢神就在前面。”

“可这写的是江野啊……”

“那也不行,你没看都传疯了吗……”

压抑的议论声像投入静水的石子,在教室角落荡开一圈圈涟漪。江野咬着从家里带出来的三明治,踩着预备铃冲进教室时,敏锐地捕捉到了这股异常。几个平时跟他勾肩搭背的男生,目光与他相接的瞬间,不自然地迅速移开,假装低头看书。

“搞什么鬼?”江野心里嘀咕着,走向自己的座位。

谢砚已经在了。他坐姿端正,面前摊着一本厚厚的物理竞赛习题集,笔尖在草稿纸上流畅地演算着复杂的公式,仿佛周遭的一切杂音都与他无关。但江野眼尖地注意到,谢砚握着笔的手指,骨节处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谢砚。”江野放下书包,声音压得极低,“他们……”

话刚起头,前座的女生——学习委员白悦红着脸转过身来,手里捏着一张对折得整整齐齐的作文纸,表情犹豫又尴尬:“江野……这个,这个是不是……你的?”

纸在她手中展开。那是一页标准的作文方格纸,被小心地撕了下来。纸上的字迹,江野一眼就认出来了——确实像他的,那种特有的、带着点不羁的连笔。但内容……

《致谢砚》

我知道这不对。我知道我们不该。可当你的笔尖在草稿纸上划过,留下一串串我永远追不上的公式;当你的睫毛在午后阳光下投下细密的阴影;当你挡在我身前,对着那群混混说“别动他”——我就知道,我完了。

他们都说你是冰山,是精密运转的机器,是高不可攀的完美神像。可只有我知道,你解不出最难的题时,会无意识地咬一下嘴唇;你紧张或生气时,握笔的指尖会微微发抖;你把我护在身后时,贴着我的那只手心,是潮热汗湿的。

谢砚,我可能永远也考不到年级第一,永远也拿不到那些金光闪闪的奖牌,永远也……追不上你的脚步。

可你能不能,偶尔回头看一眼?

在你义无反顾奔向属于你的星辰大海时,偶尔,看看身后这个追得气喘吁吁、跌跌撞撞,却从来没想过要放弃的笨蛋?

最后的落款,是无比清晰的两个字:江野。

江野的脸“唰”地一下失去了血色。他几乎是劈手夺过那张纸,指尖因为震惊和愤怒而无法控制地颤抖:“这……这根本不是我写的!我他妈什么时候写过这种东西?!”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因为激动而显得有些变调,瞬间吸引了半个教室的目光。窃窃私语声戛然而止,所有人都看了过来,眼神复杂。

谢砚终于停下了笔。他缓缓转过头,目光平静地落在江野因激动而涨红的脸上,又扫了一眼他手中攥得紧紧的纸页。教室里静得能听见窗外梧桐树叶被风吹动的沙沙声。

“我知道。”谢砚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轻易压下了所有浮动的暗流。他站起身,走到江野面前,从他紧握的手指间抽走了那页纸。展开,目光快速而仔细地扫过每一个字,然后神色未变地重新折好,放进了自己校服外套的内侧口袋。

“这件事,”他抬眼,视线平静地扫过全班每一张脸,那目光并不严厉,却让人感到无形的压力,“到此为止。”

没有人敢接话,连呼吸都放轻了。

谢砚坐回座位,重新拿起笔,仿佛刚才只是一段微不足道的小插曲。江野僵在原地,脑子里嗡嗡作响,一片混乱。他想解释,想骂人,想揪出那个伪造字迹的王八蛋,可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早读铃恰在此时刺耳地响起。英语课代表快步走上讲台,翻开课本开始领读。琅琅的英文诵读声很快充斥了教室,但之前那阵诡异的寂静和无数道探究的目光,却像滴入清水的墨汁,缓慢而顽固地扩散、渗透,久久不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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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课铃一响,走廊瞬间变成了流言的温床。

“听说了吗?九班那个江野,给谢砚写了……那种信!”

“卧槽真的假的?!他不是天天跟谢神呛声吗?”

“你懂什么,打是亲骂是爱,小说里都这么写!我早觉得他俩不对劲了……”

“可江野上个月不是还给隔壁班花送过奶茶?”

“说不定人家……兴趣广泛呢?现在不都讲究多元化吗?”

“噫——两个男的,想想就……”

流言蜚语如同插上了翅膀,短短一个课间就传遍了整个高二年级。课间操集合时,江野能清晰地感觉到无数道目光从四面八方黏在自己身上——好奇的、鄙夷的、猎奇的、兴奋的……如芒在背。

“江哥,”庄雨眠趁着排队形的混乱挤到他身边,脸色难看地递过手机,屏幕亮着,“看论坛,炸了。”

江野低头看去。校园匿名论坛的首页,一个标题被加红加粗、高高顶起:

【爆】年级第一谢砚疑遭同班男生公开“告白”!手写情书原件曝光!高清□□!】

点进去,首楼赫然就是那张作文纸的照片,拍摄角度清晰,连纸张的纹理都看得清楚。发帖人ID是一串毫无意义的乱码。帖子下面已经垒起了几百层回复,还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增加。

“早就觉得谢砚气质不对劲,果然……”

“江野勇士啊!这是要公开出柜?”

“他俩平时不就形影不离?搞不好早就在一起了,地下情转地上?”

“呕,两个男的搞在一起,真恶心,也不嫌丢人……”

“楼上思想真脏,爱情不分性别懂不懂?”

“分不分性别放一边,这影响也太坏了吧?学校不管?”

江野盯着那些飞速刷新的评论,胃里一阵阵翻搅,恶心得想吐。他猛地抬头,在攒动的人头中寻找谢砚的身影——他正站在班级队伍前方,身姿挺拔,面色平静地听着体育委员整队。几个隔壁班的男生似乎凑过去说了什么,谢砚只是冷淡地瞥了他们一眼,嘴唇动了动,那几个男生便讪讪地走开了,但眼神里的探究和戏谑却没散去。

“我去找他——”江野脑子一热,就要往队伍前面冲。

“江哥!”庄雨眠眼疾手快地拽住他的胳膊,压低声音急道,“现在过去没用!只会让更多人看热闹!你越激动,他们越觉得是真的!”

“可那根本就不是我写的!”江野眼睛都红了,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那是伪造的!有人陷害我!栽赃!”

“我知道!谢神肯定更知道!但现在这种情况,”庄雨眠把他往回拉,声音压得更低,“你说什么别人都不会信,他们只相信自己想看到的‘真相’,只想要更刺激的‘剧情’!”

江野的拳头捏得咯咯作响,指甲深深陷入掌心,带来尖锐的痛感。他看着谢砚那边——有人偷偷举起手机摄像头对准他,谢砚微微蹙眉,侧过身,恰好体育老师吹响了集合哨,人群开始移动,暂时隔绝了那些窥探的视线。

队伍开始跑动,江野机械地迈着步子,眼神却忍不住飘向谢砚所在的方向。谢砚跑在队伍前列,步伐稳健,侧脸的线条在晨光中显得冷硬而疏离。

操场另一边,高二其他班的队伍里,几个女生正凑在一起低声议论,目光不时瞟向九班的方向。

“林默,你说……江野那封信,是真的吗?”一个扎着马尾的女生小声问旁边低着头看书的同伴。

被叫做林默的女生闻言,慢慢从手里那本《自然图鉴》上抬起头。她戴着副普通的黑框眼镜,齐耳的短发显得很文静,只是脸色过于苍白了些。“字迹看起来很像。”她语气平淡,听不出什么情绪,“不过,真真假假,谁说得清呢。”

“那谢砚学长会不会很生气啊?他那么优秀,正要保送的关键时候,闹出这种事……”

“生气?”林默极淡地笑了笑,那笑意却未达眼底,镜片后的目光显得有些幽深,“或许……这正是某些人期待的呢。”

她合上书,目光越过跑动的人群,精准地落在九班队伍里那个清瘦挺拔的身影上。谢砚正目视前方跑步,侧脸对着她这边,神情平静无波,仿佛周遭的一切喧嚣都与他无关。

林默收回目光,重新低下头,手指在书页上无意识地摩挲了一下。校服外套宽大的口袋里,手机屏幕无声地亮起又暗下。

一条新消息,来自未知号码:

「第一阶段效果如何?」

林默指尖微动,迅速回复:

「发酵良好。舆论已达预期。第二阶段可以准备启动。」

几秒钟后,回复传来:

「很好。保持观察,适时加码。别让他们……太轻松了。」

林默面无表情地锁上屏幕,将手机塞回口袋深处。她再次抬头,望向跑道上那个身影,嘴角勾起一丝冰冷到几乎看不见的弧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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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休铃尖锐地划破校园的喧嚣。江野没像往常一样跟庄雨眠他们冲向食堂,他独自一人,从教学楼后门绕出去,穿过人迹罕至的小花园,径直走向实验楼。

实验楼顶层有个几乎被遗忘的小天台,平时堆着些废弃的桌椅和实验器材,很少人来。江野顺着锈迹斑斑的消防梯爬上去,推开那扇吱呀作响的铁门。

天台上风很大,吹得他身上的校服外套猎猎作响。远处天空灰蒙蒙的,铅云低垂,似乎又有下雨的征兆。他背靠着冰冷的水泥水箱,从口袋里摸出烟盒——是上次从谢砚那儿顺来的,他自己几乎不抽。磕出一支,点燃,辛辣的烟雾涌进口腔,呛得他猛烈咳嗽起来,眼角都泛出了生理性的泪水。但他没掐灭,只是狠狠吸了一口,又缓缓吐出,望着灰白色的烟雾被狂风瞬间撕碎、卷走。

身后传来轻微而熟悉的脚步声,踏在粗糙的水泥地面上。

江野没回头。他知道是谁。

谢砚走到他旁边,背靠上同一个水箱,两人之间隔着半臂的距离。谁也没先开口,就这样沉默地并肩站着,望着被高楼切割成碎片的、压抑的天空,望着楼下蚂蚁般移动的、喧嚣又遥远的人群。

“不是我写的。”过了很久,江野才哑着嗓子开口,声音被风吹得有些破碎。

“我知道。”谢砚的回答简短而肯定。

“你知道是谁?”江野转过头看他。

谢砚侧着脸,金丝眼镜的镜片在阴天暗淡的光线下反射着冷硬的光,镜片后的眼睛望着远处天际线,深邃得看不出情绪。

“有猜测,但不确定。”

江野的心脏像被无形的手攥紧了:“是谁?那个林默?”

“他可能参与,也可能只是棋子。”谢砚的声音很平静,但江野听出了一丝紧绷,“更麻烦的是,我们现在无法确定,对方的‘眼睛’……到底在哪里。”

江野心头一凛,几乎是下意识地环顾四周。天台上空荡荡的,只有锈蚀的栏杆、废弃的桌架、巨大的水箱和呼呼作响的风。但他脊背上那股细微的、被窥视的寒意,却如同跗骨之蛆,挥之不去。

“那个林默……”江野想起那张苍白阴郁、总是没什么表情的脸,“他到底是什么人?你说他查他姐姐的案子……”

“林晓月的弟弟。”谢砚顿了顿,补充道,“也是……我初中时的同班同学。”

江野猛地愣住:“你同学?!”

“嗯。初二下学期,他突然转学了。那时候大家只当是普通转学,直到后来,我才从别人那里听说,是因为他姐姐在博物馆出事了。”谢砚的声音依旧平稳,但江野能感觉到他语调下暗藏的波澜,“我没想到……他会用这种方式回来,会找到我。”

“他恨你?觉得他姐姐的事跟你有关?”江野追问。

谢砚沉默了片刻,风吹乱了他额前的碎发。“他恨的,可能远不止我一个。”

风更大了,卷起天台的灰尘,迷了人眼。远处传来沉闷的雷声,从云层深处滚过,空气里的湿意更重了。

“那张纸上的字迹,”江野低头看着自己夹着烟、微微发抖的手指,“模仿得太像了……连我自己看了,都有一瞬间的恍惚,怀疑是不是什么时候梦游写的。”

“那是经过精心研究和练习的模仿。”谢砚说,“不只是字形,连你写字时的用力习惯、笔锋转折的特点、甚至某些特定字的简写方式,都模仿得惟妙惟肖。这需要长时间的近距离观察,收集大量样本。”

江野感到一阵恶寒:“所以……这个人,很了解我?一直在观察我?”

“更准确地说,”谢砚终于转过头,正视江野,目光凝重,“这个人,非常了解我们两个。了解我们的相处模式,了解我们的性格特点,甚至……可能了解一些我们自以为只有彼此知道的事情。”

江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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