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越下越急了,噼里啪啦地砸在体育馆高处的玻璃窗上,像是无数颗急躁不安的心在不规则地搏动。江野抓着谢砚肩膀的手指关节已经用力到发白,他自己却浑然不觉,全部的注意力都集中在谢砚苍白的面孔和那几句令人心惊的话上。
“什么?”江野听到自己的声音有些飘忽,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林晓月的日记……为什么会有你的名字?”
谢砚闭上眼,额发上滴落的水珠顺着苍白的脸颊滑下。洗手间惨白的灯光打在他脸上,那张惯常冷静自持、仿佛永远不会有裂痕的脸上,此刻清晰地浮现出一种近乎破碎的茫然和隐痛。
“我不知道。”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像被粗糙的砂纸磨过,“我只见过她两次。第一次是初一,在市图书馆的科普讲座上,她是我们那组的志愿者学姐。第二次……”他喉结滚动了一下,“是她失踪前三天,在自然博物馆。”
“你去博物馆干什么?”江野追问,声音不自觉地压低。
“看一个特展,‘深海生物演化’。”谢砚睁开眼,镜片后的瞳孔缩得很紧,像是回忆起了什么令人不适的画面,“那天是周末,人很多。我在鹦鹉螺化石的展柜前站了很久,然后她走过来,问我是不是谢砚。”
“她认识你?”江野皱眉。
“她说记得我,在图书馆那次我提的问题给她留下了印象。”谢砚的语速很慢,每个字都像是从记忆深处艰难地挖掘出来,“我们简单聊了几句,关于鹦鹉螺壳的螺旋结构,关于斐波那契数列在自然界里的体现……都是很普通的科普话题。然后她手机响了,接了个电话,就匆匆忙忙走了。”
“就这些?”江野不相信,如果仅仅如此,她的日记里为何会特意提到谢砚?“那她为什么要在日记里写你?”
谢砚摇头,转身无力地靠在冰冷的洗手池边缘,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我想过很多次。那天的对话总共不到十分钟,内容没有任何越界的地方。她看起来也很正常,除了……”他猛地顿住,像是突然抓住了记忆里某个模糊的碎片。
“除了什么?”江野的心提了起来。
“她接电话的时候,”谢砚的声音压得更低,几乎变成了气音,“表情……不对。不是被打扰的不耐烦,也不是有急事的匆忙,是……恐惧。虽然她很快就掩饰过去了,但我确定,我在她眼里看到了一闪而过的恐惧。”
恐惧。
这个词像一根冰冷的针,猝不及防地扎进江野的耳膜,带来一阵细微却尖锐的战栗。
窗外适时地划过一道刺目的闪电,惨白的光瞬间照亮了整个洗手间,在光洁的瓷砖墙面上投下扭曲晃动的影子。紧接着,滚雷轰鸣而至,隆隆的声响仿佛贴着屋顶碾过,震得人心脏发麻。
“然后呢?”江野听到自己干涩的声音继续问,“她失踪之后,警察……找过你吗?”
“找过。”谢砚扯了扯嘴角,那笑容却比哭还难看,“例行问话,做了笔录。我如实说了那天的情况,他们没多问什么。后来……案子就结了,定性为自杀。”
“可林默说不是自杀。”
“嗯。”谢砚垂下眼睫,“所以他恨。恨警方的‘草率’,恨陆文渊这个‘明面上的疯子’,也恨所有可能知情、却没能阻止悲剧发生的人——包括那天在博物馆,最后一个和他姐姐说过话的我。”
洗手间里陷入了令人窒息的寂静,只剩下水龙头未拧紧的滴水声,哒、哒、哒……每一声都精准地敲打在紧绷的神经上。
“谢砚,”江野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翻涌的不安,直视着他,“你是不是……还知道些什么没告诉我?”
谢砚没有立刻回答。他只是看着镜子里那个脸色惨白、眼神空洞的少年,像是在审视一个陌生的、脆弱的自己。
“那天在博物馆,”他忽然开口,声音轻得像叹息,“不止我和林晓月。”
“还有谁?”江野的心猛地一沉。
“陆文渊。”
空气仿佛在这一瞬间凝固了。
一股寒气从江野的尾椎骨窜起,直冲天灵盖。“他也在?当时?”
“在。”谢砚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就在展厅另一头的昆虫标本区。他没有走过来,但我看见他了。而且……”他顿了顿,每一个字都说得异常艰难,“我确定,他也看见了我,还有林晓月。他的目光……在看她。”
“你是说……”
“我不知道。”谢砚打断他,语气里带着一丝罕见的烦躁和自我否定,“我当时只是个普通的学生,一个碰巧在错误的时间出现在那个错误地点的学生。我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没做。但如果……如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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