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玄明将信将疑地瞅了她一眼,夹起一箸韭菜炒鸡蛋塞进嘴里,嚼了嚼,唔,倒也滑嫩。
对面的林晚棠始终垂着脑袋,鼻尖都快贴到碗沿上了。
饭后一行人步下天香楼的木梯,在门前的石阶上分了道。
李玄明侧身替林晚棠挡住街边一个推车小贩挤过来的车把,她便顺理成章地走在了里侧。
日光从西檐斜铺下来,将两人的影子抻成两道细长的墨痕,一道宽一道窄,一前一后地叠在青石板缝里。
台阶之上,裴砚与崔令妩并肩站着,目送那两道人影拐过街角,才转身朝相反的方向踱去。
穿了两条巷,过了一道桥,街景陡然变了颜色。
满楼的红灯笼从檐角一路垂到门楣,像一串朱砂。脂粉香隔着半条街便能嗅到,甜里带腻,腻里掺着酒气与不知名的花露,混成一种叫人喉头发紧的味道。
二层栏杆上倚着三五个姑娘,团扇半掩面,眼波却亮堂堂地往下扫,见着穿着体面的男子便掩唇一笑。门口果然有倒霉的公子哥儿被拽住了袖口,半推半就地便让一双柔荑牵了进去,背影消失在帘后。
倚红楼。
裴砚抬头看着那块烫金的牌匾,眉头从眉心处开始拧,一路拧到了额角。他二话不说,反手攥住崔令妩的手腕便往后退。
“哎——”她被他拽得脚下一滑,半个身子都歪了出去,另一只手连忙攀住他胳膊,“你作甚?”
裴砚头也不回,步子又快又沉:“回去。”
崔令妩使劲一挣,那截细腕子从他掌心里脱出去,她往后跳了两步,叉着腰看他。
她不知何时已换了一身月白直裰,腰束墨色蹀躞带,发髻拆了重绾,一根素玉簪横贯其中,余下的青丝束成马尾垂在肩侧。
眉是描过的,斜飞入鬓,唇色也压淡了两分,活脱脱一个腰细腿长的小郎君,眉目间那股子神气比寻常少年还要鲜亮三分。
她扬了扬下巴,眼底浮着一丝得意:“寒枝可都打听清楚了。柳三郎就在这里头吃酒。”她顿了顿,下巴又抬高了半寸,“不想查案了?”
裴砚眉头皱得更紧:“让墨辞来。”
崔令妩歪着脑袋看他,腮边慢慢浮起一点笑。她往前凑了两步,将他上上下下打量了一遍,目光最后落在他绷紧的唇线上,意味深长道:“裴砚,你该不会…不敢进去吧?”
裴砚面色不变:“激将法对我没用。”
崔令妩眨了眨眼,忽然收了笑,转身就走。
“你不去,我去。”
步子迈得又急又快,月白的袍角在暮风里翻出一片浪。裴砚伸手要捞,指尖堪堪擦过她袖口,她已经三步并作两步蹿上了倚红楼的台阶。
门前的姑娘们一双双眼睛齐刷刷亮了,团扇摇成一片香风,软糯糯的嗓音此起彼伏,几只白生生的手便攀了上来,将崔令妩的手臂缠了个严实,不由分说便往帘子里拖。
“这位小郎君,面生得很呐,头一回来吧?”
“来来来,姐姐带你进去,保你尽兴——”
崔令妩被层层香风裹在中间,像跌进了一罐子蜜饯里,黏得她连笑都僵在了嘴角。她挣了挣胳膊,左手刚抽出来,右手又被另一双手擒了回去,进退两难。
正狼狈间,一只修长的手穿透了那片莺声燕语,五指箍在她腕骨上。下一瞬,她被人从那堆软香里猛地拽了出来,后背撞上一堵结实而微凉的胸膛。
裴砚将她拨到身侧,长身立在前头,一张脸冷若寒霜。他目光只是沉沉地往那些姑娘面上虚虚一落,她们便不由自主地退了半步,团扇后的笑意都僵了一瞬。
他没说话,只将她的手又握紧了些,抬步便往门内走。崔令妩被他拽着跨过门槛,回头朝那几位面面相觑的姑娘递了个歉然的笑。
身后,团扇掩着唇的窃窃声追了上来。
“哎哟,原是一对儿……”
“你瞧那个冷面阎王,醋坛子打翻了整条街呢。”
崔令妩耳根腾地一热,步子迈的更快了,将那些笑声尽数甩在身后。
二楼走廊比楼下安静许多,珠帘一重一重地垂着。走廊尽头那间屋子外守着两个彪形大汉,双手背在身后,腰板挺得笔直。
崔令妩缩在转角后探了探头。看清楚了,她飞快缩回来,扯了扯裴砚的衣袖,压低嗓子:“门口杵着俩门神,怎么办?
裴砚垂眸看她,抬手递过来两个青瓷小坛。她点点头,深吸一口气,抱着酒往走廊深处走去。
“二位爷辛苦。”她走到两个护卫面前,堆了满脸人畜无害的笑,语气又脆又亮,“妈妈说今日贵客多,特命小的送两坛陈酿来犒劳二位,说这一晚怕是要劳烦二位守着,别叫闲人扰了里面的雅兴。”
两个护卫对视一眼。
左边那个膀大腰圆的先笑了起来,露出一口黄牙:“哟,秦妈妈今日竟这般大方?”话音未落便拔了泥封,仰头灌了一大口,咂了咂嘴,“啧,够劲!”
右边那个瘦高个儿还有些犹豫,掂了掂坛子,又看了看同伴喝得双眼微眯的畅快模样,终于没忍住,也拔开塞子,咕咚咕咚灌了半坛。
崔令妩心里默默盘算着那酒的斤两。
才数到二,瘦高个儿的眼珠先往上翻了翻,酒坛从指间滑落,“咣当”一声闷在毯子上,随即整个人贴着墙慢慢瘫了下去。胖的那个还要硬撑,晃了晃脑袋想说什么,嘴唇张了张,未及出声,也一头栽在了同伴身上。
她朝身后招了招手。
裴砚从暗处走出来。两人一前一后来到那扇雕花木门前。他抬手,食指抵在门板上,缓缓推开了一条缝。
屋内红烛如昼。绛紫的帷幔层层叠叠垂下来,地上扔着一件靛蓝锦袍,腰间的玉带扣半敞着,接着是一件水红的藕丝衫、一条月白的长裙,缠绞在一处。桌上一壶酒还剩了半壶,旁边两只酒杯歪倒着,残酒洇湿了桌面。
纱帐深处,有窸窸窣窣的响动。
他一把拦住崔令妩往前拱的身子,下巴朝屋角一抬,目光沉沉地压下来。
崔令妩瞪圆了眼——什么意思?让我缩墙角?
裴砚那双眼纹丝不动,半个商量的余地都没留。
她腮帮子鼓了鼓,满脸写着“你欠我一场大戏”,但被他那目光钉着,到底还是撇了撇嘴,磨磨蹭蹭往墙角蹭过去。走了两步还要回头,眼神里的幽怨能拧出水来。
裴砚等她彻底站定了,才撩开帷幔。
床笫之间一片狼藉。
柳阔赤条条仰着,四肢大敞,满身酒气熏得帷幔都挡不住,鼾声粗得像拉风箱。两个女子裹着锦被缩在榻角,肩头颤巍巍露在外头,四只眼睛惊惶地望过来,嘴唇哆嗦着不知该不该出声。
他没多看,腕间一翻,将银鱼袋亮了亮。两个女子目光触到那枚鎏金牌子,齐齐一愣,随即拼命点头。
裴砚放下帷幔,转身背对床榻,两手负在身后,脊背挺得笔直。
崔令妩不知何时又溜了回来,正杵在他身侧,鼻子里哼出一口无声的气,嘴唇一张一合,比口型:你不让我看,自己倒会饱眼福。
他看着她那张写满控诉的脸,无奈地压低了声:“我没有。她们裹着被子呢。”
她将信将疑地乜着他,那目光里三分狐疑七分鄙夷,分明写着“鬼才信你”。
她伸手就往帷幔上够,被裴砚眼疾手快一把捞进怀里,大掌按住她的后脑,将她整张脸摁进了自己胸口。
“柳阔未着寸缕。”他声音闷闷地从头顶砸下来,带着一股不容置喙的硬,“你不准看。”
崔令妩被他箍在胸前,鼻尖全是他衣襟上清冽的松墨冷香,挣扎了两下挣不开,便泄了劲,耳朵贴着他胸腔,听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ggds.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