断针长一寸七分,针尾刻着照雪宗药阁编号。
江照夜把它放在掌心。针身泛蓝,尖端有一层擦不掉的暗褐。周迟不在,曲朝歌只会辨命文,不会验药。贸然认定它就是定魂针,仍嫌太早。
苏问夏在证词中写明:断针取自净骨室血槽,成分待验;针上血迹可能属于江照夜,也可能混有执刀者与清理弟子的血。
“她学会留待核了。”曲朝歌说。
江照夜将断针封存:“是九州问剑后学的。”
她的语气平淡。曲朝歌没有从中替她找宽慰。他们沿第五座纸桥继续前行,红香残片则被放入一只透明证匣,悬在两人之间。匣子所经之处,库中一些旧案开始自行发光。
第一册是赤蜂谷灭巢案。十七年前,柳家以蜂群伤人为由烧毁赤蜂谷,带走全部蜂蜜;当地三名养蜂人死于火中,功册记作柳家除害。
第二册是照雪宗药阁采买簿。引兽香配方被列为禁物,严执事却以驱妖试药名义领过两份赤蜂蜜。一份去向写“毁”,另一份空白。
第三册是落星秘境入口验物簿。柳含烟的随身物栏有一道刮痕,纸背留着“红囊一”的压印;江照夜名下没有香料,只有剑、药、三张引路符。
证据在库中彼此照见,却仍未闭合。
“严执事领香,不能证明交给柳含烟。”曲朝歌说。
“柳含烟带红囊,也不能证明知道里面是什么。”江照夜说。
曲朝歌问:“她后来把香转到你身上?”
江照夜说:“苏问夏没看见。”
曲朝歌看向她:“你自己呢?”
江照夜回忆赤鳞蛟扑来的那一刻。秘境风很大,柳含烟从碎石上跌下来,脸色白得近乎透明。她伸手去接,小师妹扑进怀里,右袖确实擦过她衣襟。其后蛟尾横扫,江照夜被撞进石壁。她醒来时,引兽香已经在自己怀中。
“我只记得碰过。”她说。
曲朝歌说:“也待核。”
江照夜说:“待核。”
红香残片似乎听见这两个字,证匣中的金线暗下去。它原本试图把所有关联自动结成“柳含烟陷害江照夜”,此刻连接断开,只留下物与事本身。
天命会改写真相,反抗天命的人也可能因太渴望昭雪,将推断写成结论。后者没有金光逼迫,反而更难警觉。
第六座纸桥前,四名清簿役正在焚烧赤蜂谷原簿。
他们把养蜂人的尸骨磨成香灰,撒在火上。香气甜得发腻,火中浮出一片繁盛花谷。游客赞叹,柳家立碑,三名死者则被写成贪利养妖的恶民。
江照夜没有喊停。第一声落地的是剑。
无名铁剑从最后一名清簿役后心刺入,穿透前胸。她借尸体遮挡,向前再送半尺,剑尖扎进第二人的腰牌。腰牌炸裂,白火反卷。前两人回头时,曲朝歌已经把破录命笔钉进焚炉阵眼。
第三人挥刀斩笔。江照夜抽剑转身,刀锋贴着她耳侧削过,割断一缕头发。她用受伤右腕硬挡刀背,夹板彻底粉碎,错骨刺破皮肤。鲜血涌出的同时,左手剑由下向上,切开对方持刀的腋窝。
手臂连着半片肩甲落地。
清簿役张嘴惨叫,江照夜的剑已经转入他口中。铁锋削断舌根,贯穿后脑。喷出的黑血落进赤蜂香火,火焰腾起数丈,蜂群幻影从其中冲出。
养蜂人的原簿也在火里。
江照夜踢翻焚炉。炭火、骨灰与纸页泼满桥面。曲朝歌用外袍压火,袍角瞬间烧穿。最后一名清簿役冲向证匣,手还没碰到红香,火中的蜂群先扑上他的脸。
幻影本不该伤人,他脸上的命文却被蜂群啃下一片又一片。江照夜赶到时,他已经倒在地上,两只眼只剩血洞,仍在喊柳家有功。
她没有留手,一剑刺穿心口。
战斗结束得很快。纸桥满是热灰与断肢,赤蜂蜜的甜香混着魂浆腥气,黏在舌根上令人作呕。那些华美花谷仍浮在火焰上方,谷下却躺着三个被磨成香灰的人。
曲朝歌从炭中抢出原簿。三名养蜂人的姓名只剩一个完整:谷雨生。其余两人,一个姓陶,一个名字里有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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