代芝花扬起的嘴角当即拉了下来。
她像是没看到站在桌子前的那个人一样，把包随手甩到床上，然后翻开衣柜，拿着衣服就要出去洗澡。
屋子小得转不开身。代芝花随便挪动一下，都不可避免地会撞上周瞭停的肩膀或手臂。
更何况，她压根就没打算避。
在周瞭停跟前转来转去晃悠半天，刚要出门，手臂就被人一把拉住。
“去哪里？”
这一拉，代芝花心底那根导火线一下子被点燃。
“关你屁事。”
她使了劲甩开胳膊上的那只手。
很响亮的“砰”一声。
门板重重撞到墙上。
周瞭停连带着整个人都被甩到了门上，半边身子压在门板上，一只手扶着另一只手的胳膊。
“你……”
代芝花显然没想到，此刻的周瞭停会变得如此脆弱，不堪一击。
我也没用力啊。她想。
即便如此，却也是心硬地没去扶人，梗着脖子，甚至连朝旁边看都没看一眼。
势必也要结成比石头还硬的心肠，好拿自己的心，和对方的石头心，去硬碰硬，比较一番。
事实证明，一时的置气不过是虚张声势。那点气焰，和吹胀的气球没什么两样，看着吓人，其实也就炸响的那一瞬能唬住人。
在周瞭停被痛得倒吸一口凉气的时候，她还是下意识地弯下腰，伸出手。
她的手才刚触碰到周瞭停的背，对方就疼得整个人瞬间弓起了身子，双膝弯曲抱在胸前，像是就要这般活生生痛晕过去。
“喂，你怎么回事？！”代芝花推了推周瞭停，几分重，几分轻，掌心柔柔搭在人身上，试图想要安抚一下。
周瞭停猛地一掀身，被推开的手连带着人都摔到地上，他背过身，粗喘着气吼出一句：
“滚！”
代芝花懵了一瞬。
滚？
叛逆心理一上来，越是想让她滚，她越是不可能离开。
“周瞭停！你凭什么让我滚？！这里也是我住的地方，你别忘了，每个月的房租也有我的一份！”
此刻的周瞭停，已经疼得听不进去她说的任何一句话，冷汗不断从额头冒出来，他听着耳边尖利得方向是指甲刮在铁板上的声音，只觉头也跟着开始疼了。
代芝花正对着人的背，她往前跪爬了几步，然后一下扑在周瞭停的身上，去扒他一直护在身下的胳膊。
周瞭停却是死死按着袖子，不让她看。
虽是受伤的人，力气却大得离谱，代芝花使出了吃奶的劲，也抵不过他人的抗拒。
真是好心当作驴肝肺。
代芝花暗戳戳地想：有啥见不得人的，痛死你得了。
到底是不敢太过分，生怕扯到人伤口。可是就让他这么躺在地上也不行啊。
她视线掠向一边，当即扒拉开周瞭停的手，把魔爪伸向他的背。他穿了一件白衬衫，劲瘦的脊背凸出几块骨骼，劣质布料单薄得甚至能映出其下的肌肤脉络。
代芝花紧挨着周瞭停，也慢慢躺了下来，一边身子压在糙硬的地板上，她侧躺着，伸出手臂，环到周瞭停的胸前，脑袋挨着他的背，低下头。
像依偎的小兽，像两块密不可分的砧板，身边是连绵不断的水流，拂过腿畔，拂过腰际，拂过脸颊，水流冲得两块砧板越来越近。
代芝花突然翻身，一下掀起少年人背后的衣服，与洗得发白的衬衫，与雪白的肌肤，形成鲜明对比的，是那一大片紫青密布的淤伤。
“卧槽。”
代芝花没忍住地骂了一声。
“周瞭停你他妈干嘛去了？你怎么不死外面啊？！”
话音一落，面前的人明显瑟缩了一下，他想翻身去掩饰，虽然再怎么遮掩也来不及了，可不知道身上这人哪来的这么大的力气，压得他硬是翻不过身。
代芝花看着看着，没忍住眼睛都红了。
那片触目惊心的伤痕，一路蔓延往上，没暴露在视线里的地方，似乎也就如同这般，哪里有一块好的皮肤，似溃烂的伤口，又像是腐烂的水果，果肉里都是千疮百孔，空气里都是混杂的红药水的味道。
代芝花拿出手机，就要打“120”。
手腕上的力道不容分说地将她往后推去，代芝花身形不稳，又要往后倒，结果身子又被人揽着往前。
她不敢压到他的伤口，只敢捂着脸，和他拉开一段距离。
后脑勺被大掌箍着只能往下低头，额头抵在人的肩上，那力道重得像是要把她按进自己的身体里，就恍如密布的伤痕，薄而脆一碰就碎的蝉翅。
全身嵌满了琥珀，最闪亮的，永远是肩头那滴再止不住，流下的泪水。
代芝花咬着唇，甚至不敢再流出更多的泪水，只怕眼泪里的盐分会沾到伤口，腐烂更极，溃烂更深。
她听到耳边的声音，低沉得就如秋日下铺满一路的落叶，踩碎叶片时的清脆，却没那时的轻快，更多的是心痛，怜惜。
怜爱。
周瞭停知道瞒不过去了，过去两个月的忙碌与烦心，还有□□上与心灵上的摧残，都随着这声叹息一同泄出身体。
“决赛的时候，我爸不知道被谁接了出来，到我的考场里来闹……”
考试结束的铃声刚刚打响，考生们正等待收卷。门被推开，两名警察走进来，干脆利落地亮出警官证。
“周瞭停同学，请跟我们出来一趟。”
周瞭停起身，跟着走出门，门外是已经等候多时的，原本应该已经被关进神经病医院的，他的父亲——周浩民。
周浩民当即就是一个巴掌要朝他的脸扇过来。
周瞭停紧紧闭上眼，想硬接下这一掌，预想之中的疼痛，被一只横拦过来的臂膀截断。
“有话好好说，对孩子动什么粗！”
警察旋即又把视线瞥到周瞭停身上。
“我们正在追查一件地下直播的案子，你父亲突然找上门，说这件事和你有关系。”
地下直播？
他听都没听说过。
周瞭停张口就要否认，结果警察不知道从哪里掏出来一张白纸，上面列了一连串他当初查五金店倒卖非法物品的证据。
“你父亲说你一直在替五金店倒卖拍摄器械，还有影像。”他打开手机，把一段录像怼到他面前。
“里面是你当初对账本留下的证据？”
“对。”周瞭停说话的声音很轻，像水滴落在石头上，水滴石穿。
他当时做事还是太粗心，没怎么遮掩，很容易让人落下把柄，致使没想到当时的不仔细，会成为今日替他人背锅的证据。
这盆脏水泼下来，他有口都难辨。
“那你这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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