代芝花有一瞬间的愣神，一瞬间的恍惚。
若不是其中隔着长达一两个月的时光，或许，就像是一次普通的会面，只是恰好代芝花坐在一个陌生少年的摩托车后座。
周瞭停不会说什么。
或许吧。
因为没有立场，没有身份。
他们是什么关系呢？
代芝花很快扭过头，只是匆匆一眼，心里不禁感慨，那一成不变的视线，永远只是静静地瞭望，从来无波无澜。
摩托车发动，一下子开出好远，就像是之前程峥总喜欢干的那样，故意突然加速，好让代芝花不得不去抱紧自己。
“喂！你疯啦！”
程峥不得不减慢速度。
他震惊之余，更多的愤怒，还有难以言说地懊恼。
代芝花恍若一尊石化的雕像，他恍若驮着一尊已不知年月不辨分秒的化石，宁愿向后倒去，不惜摔落在地，粉身碎骨，也不愿抱紧自己么？
他偏过视线，落到后视镜里，还在远远望向这里的人，怎么也甩不掉，像毒蛇一般让人坐立难安的视线。
是因为他吗？
程峥满不在乎地发出一声轻哼。
反正人现在在自己这里。
她自己选择跟他走的。
代芝花向后仰倒，两只手牢牢抓着身后的横杠，风声鹤唳，草木皆兵，她此刻清醒得要命。
“你之前不是嫌出行麻烦吗，我以后就这样接送你，带着你去到你想去的地方，好吗？”
他笑得流里流气，让人辨不清这话里，到底有几分真诚，几分兴起的攀比之意。
这很好啊。
她现在要去各处打杂，时不时还要回学校刷个存在感，有人接送再好不过了。
就像当初一样，出卖一次自己的皮相，不过是满足他人垂涎三尺的欲望，若有似无忽远忽近的暧昧，只是这样，就可以换得出行的便利。
或许不长久，注重眼前既得利益，她确实轻松了不少。
坐公交车，等车，赶车，是一件相当耗费时间，又需要合理规划时间的事情。
她却没下意识地开口同意。
“明天KTV组个局，陈丽也在，她说好久没见过你了，有很多话想和你聊。”
估计又是些和她男朋友的吐槽。
说话时，程峥瞥了一眼后视镜，见代芝花蹙眉，要拒绝，忙开口又补充了一句：“余小鱼也来，你不是很久没见过她，想要见她吗？我特意帮你约了出来。”
代芝花蹙起的眉头又松开。似乎也很是为难。
这些天，她一直理所当然地接受着程峥的好意，对方送来的礼物都照收不拒。
程峥告白过很多次，却都被代芝花打着哈哈糊弄了过去。
不同意也不拒绝。
因为不管是同意还是拒绝，这份好意都会随着关系的确定而消失不见。
她太清楚这群男的，得不到时总抓耳挠腮，费尽心思，漂亮的女人就犹如漂亮的装饰品，佩挂在胸前，舞到兄弟面前炫耀一番，便可以弃之如敝履。
既然如此，她又为何不能反过来利用？
都抱着不纯净的心思，谁也不比谁高尚，谁也不比谁低劣。
程峥任劳任怨地当了一段时间她的免费司机，熟练地拐进小巷，把她平稳送到那间小出租屋的跟前。
“我好渴呀。”他跟着代芝花下车，边走边伸了个懒腰，故意这么说道。
代芝花听懂了他的潜台词，并表示拒绝。
程峥也不泄气，他素来脸皮厚。搁以前，被拒绝一次，早就放弃了，多的是倒贴上来的女人，女人如衣服，脱下一件还能换一件新的，何必为了旧衣服愁眉不展，时时挂怀。
追不到的女人，就是服装店里挂在最上面，缀着金光的牌子货，男人心甘情愿加班，省吃俭用，只为了能花金钱买下来。
尊严，面子。
这是大多数男人的想法，程峥也不例外，得到了，就会想，衣服总归只是一件衣服罢了。
程峥掏出烟盒，摸出一只烟，叼在嘴里。
可是面前这个人让他上头。
那副漂亮至极的皮囊，那份独特的气质，兼于女人的成熟，与少女的青涩之间，总把锋利冷漠地一面表露在外，谁见过她的天真稚嫩，腼腆纯情，谁打消了让她利用的想法，谁令她感到恐惧，谁或许就有可能走近她的心。
程峥这么想着，叹了口气。
代芝花走出几步，见人一直跟着自己，慢慢停下脚步，她没急着转过身，而是就站在楼道里，一上一下。
她问：“你为什么喜欢我。”
程峥想也不想地开口：“因为你漂亮啊。”
“还有呢？”
程峥想了想，收敛起一贯的吊儿郎当，身子不再倚着墙，而是挺直了背，脸上也不禁带了几分认真。
“我喜欢你的坚强乐观。”
是花言巧语，狡猾地试图钻入她的心。
“还有呢？”
“我喜欢你的机灵聪慧。”
“还有呢？”
“你的直爽善良。”
“还有呢？”
程峥一口气说了好多。
代芝花每问一句，他的大脑就被虫子啃食掉一部分，渐渐空白，被一片空白侵占。
搜肠刮肚，绞尽脑汁，把自己所能想到的一切美好词汇，说出口，回答这个苦恼过许多人的千古难题。
这很简单，他甚至有些得意，女人爱听到这些话，夸她们的，不管与她们自身是否符合，她们天然被这些美好词汇所吸引，以为自己真的能靠除了皮囊以外的美德，吸引男人。
直到最后——
程峥已经想不到一个词语了，他所能想到的，他没有说过的，只有一些女人不爱听的话。
丑陋，贪婪，自私，愚蠢……
但这些，看起来似乎都和面前这个人不相符。
代芝花还在执拗地问，问到程峥只能支支吾吾，再说不出半个字。
到了这种境地，她才算停止。
静静地，她的眼睛化作利刃，绞刮着他的皮囊之下的血肉，要在此刻处刑。静静地，冷静下来。
代芝花也很难说清，自己听到过很多难听的词汇，也听到过别人美好的夸赞，她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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