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绩出来了。
代芝花呆呆看着手机里发来的信息，手上还拎着一袋刚买来的水果。
她站在出租屋外面，手机铃声叮一声响，想掏钥匙的手，转而伸进另一个口袋掏出了手机。
随着屏幕上跳出那条信息，她的心瞬间坠入了冰窟。原本因紧张而沸腾的血液，被期待烤得如同火炙的温度，一点一点地冷了下去。
从难以置信，出离的愤怒，到最后的绝望，与悲愤。
语文……
数学……
英语……
一个数字一个数字地蹦进眼里，提吊着心一点一点地抽离出胸膛。代芝花已经感觉不到心脏的存在，听不到心跳的声音。
这几天……这几天的努力到底算什么？
努力了这么多天，可成绩甚至不如上一次的摸底考，上一次还能勉强排在班前二十，这一回却是连当个中等生的机会都没给她。
是不是答题卡涂错了？
是不是作文离题了？
是不是数学大题算错了？
指节紧紧捏着手机壳，攥得发白，盯得太久，手机都息屏了，漆黑屏幕倒映出她的脸，她不禁想，自己此刻的脸色，应该也如同旁边墙壁一般惨白。
视线偏到一边，正好对上顽强攀在墙上的爬山虎，灰白的墙皮几乎全被浓郁的绿意吞没，硕大的叶片层层叠叠，底下探出细密的吸盘触角，紧紧抓牢墙壁，往上爬。
像被什么吸引了一般，她忽然迈开步子，停在那片密不透风的绿网跟前。
从缝隙里钻出的风，吹得那片爬山虎晃晃悠悠，波浪迭起，一片生生不息的绿海，多么鲜活漂亮的一幕啊，又是多么野蛮旺盛的生命力啊。
鬼使神差地伸出手，指尖捏住一片叶子，稍稍用力。
原本牢牢扒着墙壁的细小触角，连风都撼动不了的细小触角，竟被如此轻而易举地扯了下来。那一串离了墙的爬山虎，就仿佛人被抽去了脊椎骨，生机尽褪，颓然飘坠在半空中，宛如死物。
见状，她心里竟油然而生一阵近乎恶意的快意。看那原本顽强不屈的藤蔓，失去墙壁的托底后，不过是悬在半空在风里无助发抖的可怜虫。
多像她啊——拼尽了所有的努力往上爬，可上天只需轻描淡写地拨弄一下手指，她拥有的一切就又全盘归零。
她突然想明白了一件事。
那就是努力不一定会有回报。
/
周瞭停一消失，就消失了整个寒假。
若不是那天突然收到一条报平安的信息，代芝花差点就要冲去警局报警了。
【什么时候回来？】
代芝花在对话框里打出这行字，想了想，又一个字一个字删掉。
【还回来吗？】
消息一发出去，往往要等到凌晨才会有回应。
【开学就回来。】
好几次，代芝花都很想问，到底怎么了？发生了什么事情？但是又觉得没必要。周瞭停既然没有主动开口说，或许是什么不好开口的私事。
消息的频率一天比一天低，内容也渐渐干瘪得找不出话可说。
到最后，聊天记录停在一周前，再没更新过。
开学那天，代芝花又坐回到了倒数最后一排，方便下课快点离开教室的角落。一个寒假过去，她又化上了烟熏妆，外套是打着能戳死人的铆钉的小夹克衫。
午休铃打响，她才慢悠悠走回到教室。
葛明珍一见到她，活像大白天撞了鬼。
“卧槽！你是谁！快从代芝花身上下来！”
代芝花把包放到桌子上，原本装满了书本的书包，此刻塞满了零食，她一样一样从书包里面掏出来，然后放到桌子上，顺便划出一半给了葛明珍。
“给。”
葛明珍连看都没看那袋零食一眼，直接一把扒拉开，抢过代芝花的书包就埋头翻找。脑袋死命往里探，差点没把自己整个人塞进去。
她来来回回地翻看，良久，才终于舍得把脑袋从里面放出来。
抬起头，眉头皱得死紧。
“代芝花？你怎么回事？”
代芝花不以为然地摊摊手，然后一屁股坐到位置上，开始玩手机。
刚划拉几下，手机就被葛明珍抽走。
代芝花又随手拿起课桌上面的一本漫画书，手指刚挨上封面，就又是被劈手夺走。
她拿起一包零食打开来吃，眼睛盯着前面地板上的一块瓷砖看。
说：“葛明珍，你能不能不要再管我了。”
对方显然没料到代芝花会这么说，一口气险些没提上来，直接堵在了嗓子眼。怒火在胸膛里轰地烧了起来，手里的手机和书仿佛瞬间变成了两块烧红的烙铁，烫得几乎要生生烧穿掌心的皮肤。
那抹羞耻的红晕从脖颈一路烧上了脸颊。她的嘴唇翕动着，张了又合，合了又张，半天憋不出一个字，最终恼羞成怒地吼了出来：“代芝花！你有病吧！”
脚一跺，被收走的手机和漫画书被重重扔在到桌子上，发出“砰”一声。
紧接着，葛明珍坐回到自己的位置上，头一扭，不再看过来，就如先前，二人还不是朋友的时候那样，爱答不理的样子，就连眼神交流都没有。
代芝花若无其事地玩着手机。
下午她还有个晚班要上，得提前离开。
这个寒假，她又回到了之前工作过的那家工厂，夜以继日地面对着庞大的机器，踩缝纫机，手心翻着布袋套，流水线上做一些日常能用到的生活用品。
她应该早点接受的，这样的生活，才是适合她的生活。
“代芝花？”
老师上课一眼就看到了坐在最后一排穿着奇装异服的少女，点名让人回答这个问题。
代芝花瞥了一眼，站起身，双手插兜，愣愣盯着黑板上的那道题，两眼瞪得都要风干了，就是不开口。
“好了，你坐下吧。”
代芝花猜想这节课下课估计就要被老师叫去办公室，仅是想想，就觉得好烦，因此她一下课，就猫着腰离开了教室。
翻墙逃课这事儿她干过不少，太久没逃过课，此刻却是罕见地有些生疏。
手机弹出一条QQ消息。
是一个用着花里胡哨头像的人发来的，头像框能闪瞎人，名字更是非主流。
【要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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