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雨交加，雷电轰鸣。
他像一个局外人，站在那片风雨之外，看着自己的那具身体带着贴身指挥使与随从，在雨夜里一路狂奔。
五十里一换马，人歇马不歇。四个昼夜，马蹄踏过泥泞，踏过山道，踏过无数个看不清面目的城郭。雨从头浇到脚，衣袍湿透了又干，干了又被汗浸透。马上的人始终没有回头，眼里只剩一个方向。
终于赶到阴山脚下的五原郡。
他翻身下马，靴子踩在积水里，发出一声闷响。人还未来得及换下那身湿透的行装，守城的将领已经快步迎了上来，躬身禀报。
“将军！西狄使者在正厅候着，说西狄王派人来请将军前往一叙，还备了份大礼，等着将军。”
“不能见。”五原郡校尉季舀立刻上前一步，压低了声音，“将军也莫去。这定是一场鸿门宴。他上弦斐请将军入帐，席间必有埋伏，将军如今刚到，兵马未及安顿，万万不可只身犯险。”
话音未落，正厅门帘一掀，一名身着西狄皮袍的使者捧着一只锦盒，笑嘻嘻走了出来，对着洛砚辞躬身一礼。皮袍上镶着毛边，腰间挂一串狼牙坠子，脚步轻得像猫。
“将军远道而来，王上一早便备下礼物，恭祝将军镇守五原。”
他双手将锦盒呈上。厅内众人的目光齐齐落在那只盒子上。
洛砚辞伸手接过，盒盖掀开。里头铺着一层暗红绒布，布上静静躺着一缕青丝，发丝乌黑，末端用一条藕荷色的细带束着。
他的目光在那条丝带上停住。
这系带的宽窄，质地，都与寻常发带不同。角上还绣着一圈极细的缠枝纹，针脚细密。
倒像是女子心衣上的绳带。
厅内一时无人作声。中原女子视发如命，发丝剪下，已是极大的屈辱；这贴身衣物上的绳带，更不会随意由夫婿转手赠出。
上弦斐这是察觉到了什么？
还是……又用了什么手段折磨她，逼得她不得不亲手做出这一桩事来？他的指节压在锦盒边缘，面上看不出什么，心口却像被一只冰冷的手攥住了。
“将军！”季舀急得脸色发白，“不管他送来的是什么，这都是赤裸裸的挑衅！西狄人这是存心折辱将军！”
“季大人此言差矣。”西狄使者脸上笑意不减，皮笑肉不笑地摆了摆手，“我家王上向来仰慕将军，怎会是挑衅，更不可能折辱。王上说，他最懂将军心意，所以挑了将军最想要的东西送来。将军收到这份礼，心里应当明白王上的好意。”
洛砚辞端起案上一只茶杯，茶水已经凉透。他仰头一饮而尽，鸦羽般的长睫毛缓缓抬起，声音听不出半分波澜。
“回去告诉上弦斐，本将应了。”
“多谢将军肯赏光。”使者弯腰行了一礼，语气轻快，“今夜的宴会，定然不会叫将军失望。”
说罢，捧着空锦盒，转身快步退了出去，靴声一路响到院门外。
“将军！”季舀还想再劝，“他们定然不安好心。上弦斐阴狠狡诈，万一对将军不利，咱们城中兵马单薄，几路人马一时也调不过来……”
洛砚辞抬起一只手，季舀立刻闭了嘴。
“既然答应去，本将自然做好了万全准备。”
他走到案前，将五原郡一带的地形图摊开，指尖按着图纸，一处一处交代下去：何处城门留兵，何处道口设伏，几路人马如何接应……
季舀与几名将领围在案旁，一边听一边记下，厅内灯火被风吹得微微摇晃。
“帐外狄人有多少？”他问。
“回将军，约莫三百帐，帐内亲兵不过百人。”季舀答道。
“记下他们换岗的时辰。”他指尖在图上圈出西狄军帐的位置，“其余人马按原定布防，不得轻举妄动。今夜无论听见什么动静，没有本将的号令，谁也不许先动。”
众人齐声应下。
布防一一交代完毕，他回后厅换了一身常服，靠在榻上小寐了片刻。连日疾驰，他合眼时耳边仍响着马蹄声。再睁开眼时，天色已经彻底暗了下来，窗外下起细碎的雪粒子，打在窗纸上沙沙作响。
于崇率领几名部将随行，一行人出了城门，直抵驻扎在城下的西狄军帐。远远便望见帐前火把连成一片，狄人骑马巡逻，刀鞘相撞，发出低沉的声响。
尚未掀帘，帐内的声音先传了出来。
“你说，你阿兄一定会回来吗？”是上弦斐的声音，懒懒的，带着一丝漫不经心。
“妾……妾不知。”女子声音低得几乎听不清。
“混账！”上弦斐骤然暴怒，案上器皿被扫落，酒液泼洒的声音听得清清楚楚，“这么好的酒，都叫你洒了！”
“妾不是有意的。”
“跪下来，把倒在桌上的，喝干净。”
“王上……”
“喝！”
帐帘被人从外猛地掀开。
洛砚辞踏入帐中的那一刻，上弦斐嘴角那点笑意一僵。他方才正攥着那美人纤细脖颈的手，缓缓松了开来，抬眼望过来，眼底翻涌的戾气压了又压，终于化成一声轻笑。
“哦？是将军来了。”
洛云嫣立刻捧着酒壶，低头退到一侧，肩膀绷得笔直，垂着的手还在微微发抖。
洛砚辞的目光先在帐内扫过一圈。帐壁上挂着兽骨和风干的兽皮，墙边立着几张长弓，箭筒里插满狼牙箭，地上铺着厚毡，几支火把插在铜座里，火光摇摇晃晃。空气里混着肉香、酒气和淡淡的膻味。
他将眼底翻起的神色一寸寸敛住，缓步走到客位坐下。
余光里却全都是她的身影。
云嫣穿一袭淡紫色上襦，香肩大半裸露在外，下身是一条浅碧色罗裙，帘外寒风一卷，裙摆贴着纤细的腰肢晃了晃，看着像风雪里一枝撑不住的花。
已是初冬时节，她怎会穿得这样单薄？
“将军快请入座。”上弦斐坐在狼皮椅上，妖冶的眼眸含着笑，转眸看向洛云嫣时，笑意里却凝出一层寒光，“还不快去给将军斟酒。”
她垂着眸子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ggds.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