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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9. 焚心

小说:

长兄为牢

作者:

清末羽

分类:

古典言情

洛砚辞盯着蒋祁看了半晌,忽然勾了勾唇角,声音听不出喜怒:“原是如此,多谢道长提醒。”

“将军客气了。”蒋祁合掌微微欠身,又缓缓开口,“贫道同将军,也算多有机缘。往后还请将军收好手中刀锋,莫再如从前一般,为了心上人,把自己的一条性命也赔进去。”

洛砚辞眸光几不可察地一动。

这话来得没头没尾,旁人听了只当是道士胡诌,他却莫名心头一凛,像是有什么旧事隔着一层雾从心底浮上来。他沉了沉神色:“多谢道长。”

蒋祁没再多言,目光最后在洛云嫣脸上落了一瞬,转过身去。他缓步走到门前,冷风裹着雾气灌进来,吹得道袍下摆微微扬起。他负手而立,低低吟唱:

“旧梦如烟散画堂,同心未结已相忘。

琴弦本是无情物,莫怪东风误锦囊。

不若长风归海岳,且将孤影寄玄黄。

从今莫问山中客,万壑千峰是故乡。”

歌声清越,一句句远去,人已没入门外渐浓的暮色里,再无踪影。

室内重归于沉寂。

洛云嫣站在原地,指尖还残留着方才环抱蒋祁时的温热,一时竟不知该把手往哪儿放。她垂着眼,不敢去看门口那道颀长的身影,只觉屋内那点暖气,正一点一点被门缝里漏进来的寒气蚕食。

她以为这沉寂会这样永无止境地漫下去。

身前的人却忽然开了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喙的沉:“跟我回去。”

“不要。”洛云嫣低着头,声音却稳,半分没有商量的余地。

这里很好。没有那些暗潮汹涌的算计,也不必费尽心思去应付污糟的人事。日子清净,还能顺藤摸瓜,查一查父亲当年的旧案。

洛砚辞静静看着她。

明明只是几个月未见,他却觉得像是隔了这么久……

她脸上清减了许多,下颌尖了些,眉眼间藏着遮掩不住的倦色。眼底泛着淡淡的青,生生把那点明艳压成了惹人怜惜的易碎。

他本是想发火的。她那样不打一声招呼就走,转头却同不知哪来的道士搂搂抱抱。两个人还是青梅竹马,眉眼官司里透着外人插不进去的默契,无论何事都颇有灵犀!

桩桩件件,都该好好同她算一算。

可望见那张消瘦的面容,满腔的怒意竟先自软了几分,堵在喉间,半晌吐不出一个字。他压下心头翻涌的情绪,声音沉了几分:“除了我身边,天涯海角、碧落黄泉,你都不会有容身之处!”

“我不会跟你回去!”洛云嫣抬眼,眸底带着一丝执拗的倔强。

身前的人却骤然朝她倒了过来。洛云嫣下意识伸手去接,却被他沉沉的分量压得身形一踉跄,双双跌倒在身后的软榻上。

“洛砚辞!你放开!”她用力去推他的肩,推了两下,却发觉身前的人软软伏在她身上,半点反应也无。

“兄长……兄长!”洛云嫣心口猛地一坠,嗓子瞬间紧了。

怎么回事?兄长这该不会是被她气得晕死过去了吧。

她正要挣扎起身,却觉压在她身上的躯体烫得异样,隔着衣料都透着热气。她抬手触及他的额,掌心一碰,惊得缩了回来。

额上滚烫,烧得吓人。

“鸣蝉!鸣蝉!”

鸣蝉闻声慌忙推门进来,一眼瞧见两人叠在榻上的光景,登时闹了个大红脸,脚下一顿,扭头就要往外跑:“奴婢……奴婢多有打扰。”

“别走!快过来帮我。”知道这丫头是误会了,洛云嫣又好气又好笑,提高声音将她叫住,“过来帮我,把人扶开!”

鸣蝉这才回过神,折返回去,同洛云嫣一道,费了好大的劲,才将昏迷的洛砚辞从她身上挪开,安安稳稳放平在床上。

“奴婢这就去请大夫。”鸣蝉说完,转身便往门外跑。

洛云嫣唤了几声“青雀”,门外半点动静也无。她无奈地叹了口气,这个青雀,每次到了要紧关头,便找不见人影。

后山高处的老树上,青雀正捧着热酒,同葛津对坐小酌。

“唉?我好像听到姑娘在喊我!”他忽然放下酒壶,支起耳朵。

葛津一把扯住他的胳膊,往树杈上一靠,慢悠悠地劝道:“急什么?没听过小别胜新婚吗?有将军在里头镇着,少夫人这时候唤你,八成是两人拌嘴了。你现在去,是去当和事佬,还是去扫将军的兴?当心城门失火,殃及池鱼啊。”

“那我应该如何?”

葛津拍拍他的肩:“继续同我在此处喝酒便是。”

“可我记得将军身上好像有伤……”青雀迟疑道,“会不会是叫我去帮忙处理伤口的?”

“那就更不能去了!”

“为何?”

葛津压低声音,循循善诱:“你想想啊。你去了,只当那是武将该受的伤,手底下利落,包扎完事。”

“可这伤要是摆在少夫人跟前,那可就是催泪的刀子。少夫人一准心疼。将军这阵子因为少夫人出走,心里苦着呢;去一趟南疆又伤成这样,也是铁打的人也熬不住。咱们得让少夫人亲眼瞧瞧这副惨样,让她知道将军有多不易,这心呐,自然就偏回将军身上了。”

青雀恍然大悟,连连点头:“哦,原来是这样。”

葛津揽过他的肩,语带几分得意:“你当这本事谁我都教?我是看你实在,才点拨你两句。要是换作于崇那个眼高于顶的混账,我跟他说半个字都嫌多!”

“多谢葛兄!若是没有葛兄指点,我还不知要走多少弯路。”

“唉,你我兄弟,这是哪里的话!”

洛云嫣将冷帕子覆在洛砚辞额间,回手去解他的外袍。随着盘扣一一解开,衣料下那股沉郁的血腥味猛地窜了出来,熏得她指尖微抖。她敛下心绪,不敢多瞧,忙将锦被替他严严实实地盖上。足足等了一盏茶的光景,鸣蝉才领着个白发老大夫匆匆跨进门来。

“病患在何处?”

“榻上这位。”洛云嫣退至一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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