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烫金的请帖如约而至，晏如手指摩挲着封面的祥云暗纹，喜得合不拢嘴。
棠影见弟弟得赴此会，既为他幸喜，又忍不住生出几分羡慕。
这几年，金陵城里文人时兴集会，赋诗论经，颇为热闹。此番晋王设会，想必名流荟萃，定能大开眼界。
可为何男子能去得，她是女子便去不得。
十日的流光在她的想念中悄逝，令人意想不到的是，在文会前一日晏如竟突染风寒，高烧不退，卧床难起，家中虽给他请了大夫，可一时半会也难病愈。
他躺在床上，脸色凄苦、痛心疾首道：“这难道是天意不让我去？”
棠影缓缓移步至晏如的桌案前，紧闭的窗棂外投落进秋日的暖金，她垂落的长睫在日辉下熠熠发光，葱长的手指看似不经意地划过桌上的请帖。
心中一胆大妄为的诡计暗生。
———
长空一碧，晴云自卷舒，金风携着桂子香气拂过长廊，一路送至观沧园的雅筵。
抬眼望去，只见一公子玉冠束发，青衣曳身，俊雅英秀，气度翩然。
只是此人身形比寻常男子娇小了几分。
她灵巧地把玩着手中的水墨丹青折扇，明眸轻轻流转，目光不住地探看着周遭热闹。
回廊里头，名流士子三三两两，皆朝着雅筵的园林处走去，她不禁滞下脚步，抬眸望去，心中忽起感慨：“天下才子如过江之鲫”，而她不过尔尔。
园林内，碧水绕亭榭，疏竹环泉石。僻静处藏着一开阔堂庭，诸多文人雅士已然落座。席次分立、一人一座，依次坐定。小案之上，笔墨纸砚、清茶香果，陈列齐整。
“柳公子，请坐。”
“有劳了。”
顶着弟弟名字、男扮女装的棠影被侍从引着来到后排座位，掀袍坐定。
她抬眸张望四周，满座才子济济一堂，却不见那白衣玉冠之人的身影，心中不免掠过一丝淡淡的怅然。论年资排辈，他应也落座后排。可他还未弱冠，便跻身科举鼎甲，远胜诸多皓首穷经的碌碌之士，以此而论，他应是坐于前排。
她静静聆听嘈嘈切切的论道之声，轻轻抬杯抿了一口清茶，淡淡的目光落在茶盏中浮起的茶芽之上。茶雾袅袅，迷离了眼眸。
蓦然一声朗朗声响：“晋王到。”满座骤静。
棠影与众人一同抬眸望向阶前入堂处，那缓步走来的晋王祈承煜，风华英挺，一身雍贵气度难自掩。
她不禁有些怔然，原来那夜灯会，与霍纾禾一同出现在桥头的公子，便是晋王。
而在祈承煜身后一同走进之人，正是棠影默默心念的霍纾禾。
霍纾禾侧首转眸，目光往人群之中一扫，轻轻落在了棠影身上，先是一怔，继而立马露出温润笑意，棠影回以浅笑低颦。
棠影今日之所以变装前来，一是觉得机会难得，想见一见世面，以文会友、辨经析义，瞻仰学习一番。二是……她也不得不承认自己的私心，十日未见霍公子，甚是想念。
“今日承蒙各位文杰拔冗赴宴，齐聚一堂，以文会友，各抒才情，是本王之幸。望诸位各抒胸见，互相切磋，切勿拘礼。”祈承煜说罢，轻轻抬手一扬，举起茶盏，一口饮下。疏淡随意间，却有股浑然天成的气度露出。
“谢王爷。”众人随之举杯饮茶。
晋王向着纾禾微微颔首示意，纾禾敛衣起身，环揖一礼，而后朗声道：“诸位俊杰，今日集会，先抒而论道，再行飞花令，最后以题赋诗，相与品评。”
清越的语声在堂内落下，引得众人凝神搓掌、跃跃欲试。棠影温灼的目光一直紧紧钉在纾禾身上，嘴角漫开一层轻轻柔柔的笑意。
首轮是以“君子论迹还是论心”为辩题，双方雅士据理诘辩，其间言辞激烈、神情激昂，辩至高昂处，或满脸涨红，或以掌拍案，更有甚者，当场愤愤然拂袖而去，可谓全情投入，场面一度失控。
棠影虽心里痒痒，却又怕一开口露了破绽，被人识破了是女扮男装。
纾禾坐于主位之侧，眸光越过席间众人，静静落在棠影身上，示意她可发论，棠影惶然一惊，连忙摆手婉拒。
辩了许久，才开始下一轮的行飞花令。晋王邀请霍纾禾出题，纾禾出了个以‘海棠’为题的飞花令。
听到纾禾念出“海棠”二字之时，棠影心头发软，她抬眸望向霍纾禾，恰好与他温软眸光相撞，怀中便若小鹿乱撞。
题一出，议论嘈嘈之声便不止，众人皆摩拳擦掌，欲一展才华。
“在下先来献拙，抛砖引玉。”纾禾淡笑得温润，“无人会得东风意，春色都将付海棠。”
东风将全部春色都交付给海棠，棠影脑中竟然蹦出一个不知羞的大胆想法——
这句诗是霍纾禾向自己剖白心意。
可转瞬她便摒弃了这个想法，暗想着自己未免过于草木皆兵、自作多情。
“海棠珠缀一重重，清早近帘栊。”
“烟雨海棠花，春夜深深酌。”
“试问卷帘人，却道海棠依旧。”
“南院东风，海棠铺绣，梨花飘雪。”
……
海棠诗句虽不少，但今日集会足有四十余人，挨次行来，后头之人可说便愈少了。待至棠影前头，竟已有四五人语塞未答上来，被罚了酒。大家本也无多期许，不愿分心侧目，一旁的婢女亦已持酒而立，只待她答不上来罚酒。
唯有纾禾，柔柔的眸光皆是缱绻的期许。
棠影压低了嗓音，不疾不徐地道：“海棠不惜胭脂色，独立蒙蒙细雨中。”她一语答毕，方才默然之人皆侧目而视，带着赞许的神情。
承煜眸光凝在棠影的眉间，几分似曾相识之意漫上心头，可翻遍记忆，偏又想不起来此人为谁。纾禾近他身侧几声低语，他便立刻舒展了眉峰。
飞花令连行数令，妙句迭出。文人们玩得兴酣意畅，满堂盈笑。
棠影每一令都接了上来，一酒未罚。
集会末了还需即兴赋诗，众人纷纷开始研墨，跃跃欲笔。
纾禾缓缓将试笺打开，清声读到：“以‘杨柳’为题。”棠影闻题心神不由地一荡，怔红了脸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ggds.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