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缈因练了几天符咒后,又把自己的重心放在了疗愈术法上。疗愈术法对于修者的灵力修为要求并不高,不仅如此,炼丹术甚至可以不依赖修者的灵力与修为,全凭掌炉人的经验与药材的效力,当然,若有修为灵力加持事半功倍。
师缈因许久没有碰丹炉,一时间有些手生,她在揽月轩里架起了丹炉,姚朔见状,立刻为她引来了明雀火,据说是上古神兽朱雀施的火,机缘阁中恰好保有一部分火种。
每天上午,他都雷打不动地来师缈因院里看她炼丹药,时刻准备着给她打下手,帮他从库房拿药,处理药材,计时等等,每日被药材熏得浑身一股涩味。
相处几日,他才发觉,师缈因只是资质平平,但对于修真界各个派别均有涉猎,一干起事情来,甚是专注。
所以两人相处数日,都没什么机会说话。
师缈因不想平白耗费机缘阁的药材,虽然姚朔说不打紧,但她总觉得过意不去,于是从最基础的通筋丸开始炼制,炼完后让姚朔带去,分给阁中弟子,剩下的尽收入库房。
过去跟着师兄学习的时候,她几乎都是在课上听师兄讲,最后半个时辰,师兄再用丹炉给她示范,师兄有灵力修为加成,炼制丹药所耗费的时间比她要短上许多。
等师兄去练剑了,师缈因再自己上手,等到碰壁了,琢磨不出原因,再用玉牌请教大师兄。
她已经习惯自己独自炼丹药了,身边多了个姚朔,她反倒觉得不习惯,但与炼符时不同,姚朔对于丹药一窍不通,自然也指点不了她,只能安静地给她打下手。
师缈因拒绝了好几次,最终还是拗不过他,只能让他待在院子里。
上午炼制丹药,下午她便会去藏书阁翻阅典籍。
然而无一例外,每一本丹术典籍上都没有根治心魔之法,只有一些纾解心情,叫人精神放松的丹药。师缈因早就料到这个结果,但还是有些失落。
她对心魔的了解实在太少,只知道那和人的执念有关。
剑术又和其他派别不一样,各人有各人的习惯和调息之法,鲜少有统一标准的著书,就算有,那也是剑法的演示,没有应对心魔的法子。
可惜师缈因实在没怎么练过剑。
思来想去,她只能从姚朔那里打听和心魔有关的事情。
师缈因照着典籍上的法子,炼了些清神舒心丹,用小玉瓶装好后,交给了姚朔。
姚朔有些意外,以往师缈因炼丹药都是用木盒,密密麻麻地堆放在一起,让他拿去库房,今日竟装得如此雅致,他立马意识到,这是师缈因给自己的。
“这是什么丹药,可是炼给我的?”
师缈因:“这是清神舒心丹。”
“听名字像是给燥郁之人服用的丹药。”
师缈因笑笑:“燥郁之人当然也能吃。典籍上说此药能帮助人攻破心魔,我便尝试着炼了点。”
闻言,姚朔搓磨了一下手中玉瓶:“心魔无法用丹药攻破。”
师缈因故作惊讶:“竟然如此...”
“真是,怪我才疏学浅,浪费了许多药材。”
“不必介怀,你既不是剑修,对心魔的了解不深。”他收好玉瓶,“倒是我,要多谢你的好心。”
“三公子,你是剑修,可否与我说说,心魔是什么样的?”
对于符修来说,心魔顶多会减轻符咒效力,或者在画符时对修者进行干扰,并非无法缓解,许多当世符修大能,都是与心魔共存一体。
但剑修不同,心魔,是他们的一道劫,亦是一道缘。
说及此处,姚朔面色严肃:“所谓心魔,便是所欲无可求。”
“无可求?”师缈因微微张嘴,有些惊讶,“何为无可求?”
她一直当心魔是所欲不可求。
“不纵欲,无克欲,心飘零。”
所求之物唾手可得,便不会成欲,所求之物恒成久得,便是欲。
而心魔,则是所求之物可得而不应得,可求而不该求。
师缈因若有所思地垂下了眼睛。
她与师兄相处数年,还从未听说过师兄追求些什么东西,而且,强如师兄,当真会有得不到的东西么?
再者,师兄循规蹈矩,怎么会对不该求的东西生出念想?
无意中,师缈因回想起祖师殿内的景象,师缈因眼瞳一颤。
师兄,当真循规蹈矩吗...?
姚朔见她一副深思熟虑的模样,不解其意,出声道:“你给我炼了药,怎么不问问我有没有心魔?”
师缈因抬眼看他,这才问道:“所以你有心魔吗?”
“没有。”
“我也没有。”师缈因摇头。
姚朔又问:“那你可有所求而难求之物?”
师缈因迟疑了一会儿,又摇了摇头。
姚朔勾唇一笑:“真巧,我与你一样。”
他真诚地看着师缈因:“不过,从今往后,若你有任何所求,都可与我说,我定会竭力满足。”
他的话莫名让师缈因心慌,她知道姚朔是真心的,但他越是对自己好,她越发觉得亏心,她实属配不上这份好意。
午后,姚朔离开,师缈因继续捣鼓她那丹炉。
数日来,她已经炼了许多丹药,对这方丹炉和明雀火的性子都已摸透了,接下来该是炼品阶高些的丹药了。
她坐在丹炉前无所事事时,心却不由自主地飞走了,姚朔的话在她心头盘旋。
师兄所求的究竟是什么?
师缈因遍寻她和师兄相处的时日,都没找到症结。她自认和师兄的关系还算亲密,他不至于对自己毫无透露。恍然间,她想起裘云山的那几日。
师兄两次在他面前失了心神,被心魔牵制,她都在场。
第一回,师兄是师兄拉住她的手,问她的建议。
第二回,是姚朔发现她身份的时候,师兄险些与他起了争执。
第二回姑且算作和她有关,但第一回又是怎么回事?她只记得自己迷迷糊糊醒来,听见师兄的粗喘声,才发觉他的异样。
师缈因垂目看向自己的手腕,想起了师兄的那滴眼泪。
这些日子,师兄会不会又被心魔魇住了?心魔会不会影响师兄施展剑术?师兄会不会被心魔困在原地难得精益?
师缈因越想越慌乱,她不愿去相信那些坏的结果,但只要想到那些,她的心就止不住地发胀。
等她闻到鱼龙混杂的枯木味时,已经来不及了,炉子里的丹药已经烧过了时候,药材中的天地精华已然被明雀火吞噬了。
师缈因心疼地把炉子里的残渣扒了出来,心中懊悔。
炼制丹药并非她一时兴起,虽然有的炼妖压制心魔的想法,但更重要的是,她要把那块血灵芝炼化了。
血灵芝世间难得,她想炼妖,总得积攒些经验,要是像今天这般马虎,把血灵芝炼坏了,可就亏大了。
她清理了丹炉,打算再炼,却发现药材不够,只得先去库房取。
姚朔带着她去取过几次药材,师缈因炼制的丹药也交回了库房,因此库房的弟子也认识她,又因为她是三公子的未婚妻,因此对她态度极好,很快就把她要的东西备好了。
刚回到揽月轩,她就听见姚朔的声音:“渺因,你这是去哪了?”
师缈因有些惊讶,以往这个时辰,姚朔都在练剑。
他看出了师缈因心里的疑惑:“前州有邪祟闹事,我要去处置一二,马上就出发,这会儿是来和你打声招呼的。”
“我...”师缈因也想去,话到嘴边,还是没有说出。三公子显然没有带她出门的意思,她也不好意思让他为难。
“怎么了?”
师缈因从房中拿出一瓶养息丹交给他:“路上小心些。”
姚朔接过丹药,心里舒畅得不行。以往他哪有这待遇,虽然也有丹药携带,但那都是随从弟子从库房拿的,那会有人专门为他炼了交到他手上。
“好,保证平安归来。”他欢欢喜喜地离开了揽月轩。
前州疆域小,县与县之间挨得也近,虽有几座高峰,但大多地方都地势平坦,御剑赶路方便快捷,不到两个时辰,就赶到了邪祟闹事的地方。
玄天司虽为朝廷设立,但对修真界的能人异士并无太大吸引,因此人手紧张,那些修为深厚的,不是聚集在皇城里,就是扎在富饶之地。
像前州这样偏远的穷地方,玄天司的差役水平普通,难当大任,遇到棘手的事情,向上通传又太耗费时间,只能发布征召令,让散修以及宗门支援。
到达玄天司后,姚朔先与差役碰面,意外发现,谢客寻竟也在此处。
玄机门千里迢迢,谢客寻下山游历,又何必赶来西南?
姚朔不由得想起师陵杳说的那句野哥哥,还有,他所见的那些画面。
他过去不深想,但不代表他忘记了。
这次的邪祟是成群结队出现的,挨个追查根源十分困难,好在赶来的修士多,又有谢客寻和姚朔这样的宗门子弟,征召令发下的第三天便解决了邪祟。
在玄天司报备过后,众人就能离开了。
姚朔在谢客寻之前报备,走出玄天司后,他却迟迟没有离开的意思。
“三少爷,还不回去吗?”与他同行的修士揶揄道:“可别让师姑娘等久了。”
“不着急。”
终于,等到谢客寻走出来,他不经意地从腰上解下小玉瓶,吞下了两颗养息丹。
同行修士慌乱道:“少爷!你受伤了?”
难怪少爷迟迟不动手,他怎么没发现呢。
“养息丹罢了。”
“养息丹?”修士有些嫌弃:“吃那玩意做什么?”
对于高阶修士来说,养息丹没什么效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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