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围漆黑一团，越持听的意识不断下坠。
忽而，一隙微小的光洒入，逐渐清晰……她沉重的眼皮缓缓掀开一条缝隙，青色的床幔层层叠叠，周围光线黯淡，床幔外人影绰绰，热水的咕嘟声在耳边响起，她的眼皮又沉沉垂下……
当她再度清醒时，周身一片暖意，忽然床幔被拉开了一条缝隙，凉风顺着缝隙涌进。
越持听落在被褥外的指尖缩了缩，或许是刚清醒的缘故，她的反应有些许迟钝，听见床幔外传来的动静，她也是微微侧头。
缝隙落的光是透亮的——天，已然大亮。
她的眼神逐渐聚焦，手指蜷缩，她能感受到身下厚重的床褥，散发着艾叶的清香，而自己身着雪白的中衣仰卧。
她在哪？又是谁给她换的衣物？
昨夜的记忆如狂风骤雨般席卷而来，她的咳意忍不住从喉间溢出，伴随着胸膛起伏，她的脸色骤然一变。
因为随之而来的是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她半卧起身，下意识摸到袖口的手抓了个空。
“女君。”
看到熟悉的人影，越持听不由得蹙眉，“于娘子，你怎么会在这？”
她对于娘子最后的印象是黑黢黢的山林中渐行渐远的身影，于娘子是继母那边的人，又怎会出现在这里？
她不顾身体上的疲惫，猛然掀开床幔，天光透亮，阳光穿过窗棂洒入，也让越持听看清了屋内的陈设——房内狭小，不过数方丈，整间房唯对墙的一扇门，自己似乎身处内间，陈设简单，侧边的窗虚开着，能看见堆积的新雪，窗下是一方小几，摆着一只双耳的青瓷花瓶，几根枯枝斜插其中。
“这是哪？”
越持听看着紧闭的房门，冷声询问。
于娘子低垂下身子，“婢子不知，婢子也是被抓来的。”
越持听的视线扫过她的发顶，多了些意味深长。
经过于娘子支支吾吾的回答，越持听大致摸清了现状——于娘子昨夜一心朝山下逃命，却不想被宴怅的人抓住，打晕带来了这里……越持听收敛了眼中的异色，于娘子的话漏洞百出，她心下生出几分忌惮。
“女君，把药喝了吧。”
突然，于娘子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她的目光聚焦于热气腾腾的瓷碗上，衣袖下的手攥紧。
越持听倏然起身，衣带垂坠，松散的系在腰间，她转身看向床榻另一头的外衫，上面浸满鲜血，已然无法穿戴，她的眉头蹙了蹙，抓起床上的被褥披在肩头，赤脚踩在石砖上，寒气瞬间从脚底爬上。
她伸出纤细的手，端起瓷碗走至窗边，将窗户开得更大了些，白茫茫的一片映入眼帘，她不假思索地将药液朝窗下倾倒。
听到声音，坐在院角石凳上的人惊诧地转头，伴随着衣物的细碎摩擦声，他站起身来。
院中人身姿挺拔，长身玉立，一身月白大氅，乌发半束，头顶一根剔透的碧玉簪将发髻束起。
端的是画中仙，遗世而独立。
越持听瞬间认出了他——宴怅，她那素昧平生的未婚夫宴憬的堂哥。
看着他缓步朝这儿走来，她手下的动作顿了顿。
院中人在她眼中逐渐清晰——面容白皙，乌眉斜飞入鬓，鼻梁高挺，原本锋利的面部轮廓却被平缓的眼尾所柔和，平添了几分书卷气，寒风吹过，他的唇色添了几分苍白。
离得进了，一道阴影从越持听面前投下。
她抬眼望去，宴怅的嘴角带着平和的笑意，语气温柔，“越家女郎，你风寒未愈，怎将药倒了。”
越持听看向他的双眼，他眼尾微微上扬，似有笑意，瞳仁格外乌黑，更添几分深邃。
她慢条斯理地将瓷碗放回案几，两两对视，她忽而出声，“我已不是越家女，你知道吗？”
宴怅温和回应，“你的父亲已将此事广而告之。”
越持听嘴角勾起一抹笑意，“是吗。”越家处于肃州的宁安郡，与汀州相距千余里，消息不过刚传至自己手中，汀州军却早已知晓，提前出发，若非事先预谋，怎会如此巧合。
宴怅微微颔首，不作回答。
越持听的眸色越发幽深，宴怅既已知晓，却反复提及自己“越家女”的身份，又何尝不是往自己的伤口上撒盐呢。
都说晏家家风清正，几位嫡孙也是人中龙凤，尤其是长房的宴怅和三房的宴如钰，性情和顺，声名远扬，姿容不相上下，素有“第一公子”的美称。
今日一见，此评论有失偏颇。
一阵寒风吹过，越持听的喉间不由自主地冒出咳意。
宴怅道：“外面风大，越女郎该当爱惜身体。”
越持听的视线扫过他那张面如冠玉的脸，依旧带着温和的笑意。
跟这样的人说话，自己的声音大些、言辞犀利些仿佛就会有负罪感……好一副虚假皮囊，皮囊下的心却是乌黑的，想到这，她的嘴角抽了抽。
“啪——”的一声关上窗，只留一句“面谈。”
*
外间同样狭小，却因寥寥几件家具而显得空荡，一方小几居中摆放，伴随着水沸腾的咕噜声，旁边有两个炉子在燃烧，偶尔迸出几点火星。
一个仆役蹲坐在蒲团上打着哈欠，脑后的双髻也随着动作起起落落，手中的蒲扇时不时挥动。
当听到内间门响的声音时，他猛然坐直身体。
越持听披着被褥径直走向一张会客所用的狭小床榻，面无表情地盘腿坐于上方。
十二三岁的仆役惊疑不定，嗫嚅着一言未发。
大门被推开，宴怅的身影被光线拉地颀长，他的身后站着几个高挑的侍从。
宴怅挥了挥手，仆役像是得到了某种讯息，迅速丢下了手中蒲扇，朝门外跑去，跟着越持听一同出来的于娘子则不情愿地朝外挪动着脚步。
很快，大门在宴怅的身后关上。
外间陷入了安静，唯有炉子中的柴火时不时发出“噼啪”的爆裂声。
宴怅上前一步，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揽住垂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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