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不知何时放了晴，透过半开的窗户，可以看见澄澈的天，以及蓝天下连绵起伏的山峦，白茫茫一片，看不出半点山路的痕迹。
越持听正襟危坐，目光凝在跳跃的火光上，思绪翻涌。
她该怎么办呢？
宴怅的出现绝不是巧合。
况且，她不觉得宴怅说的那句话是善意的提醒，说不定她前脚刚走，后脚宴怅就把自己卖了。又或是将自己囚禁，榨干她的剩余价值……想到这，她的后背不由得冒出冷汗。
不，她绝不能束手就擒。
她不愿意成为棋子，先帝继位后，越家曾显赫一时，开罪不少世家大族，若是远离肃州，以她渺小的人力和财力，或是被利益盘根错节的世家玩弄于股掌，又或是成为世家攻讦越家的理由——虽然她恨越家，但不代表着她愿意任人宰割。
而汀州——远离中原，世家影响被削弱，又有男主气运加持，是容身的好去处。
宴憬虽不是个好东西，可他是天幕认定的男主，自己之所以屈服这场联姻，是为了男主身上的气运。但宴憬未曾见过她，就一门心思置自己于死地，人品实是有瑕……
她不愿之后的每一天都躲躲藏藏。
她不甘，不甘就此销声匿迹，不甘那些操纵自己结局的人活得潇洒自在……
她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宴怅身上。
而宴怅端坐在一边，不知何时拾起了案几上的蒲扇，有一搭没一搭地扇着，火光映在他流畅的侧脸上，增添了几分血色。
越持听看着，脱口而出，“我嫁你。”
宴怅，“……”他的手僵住了，温和的面容像是被扯开了一条裂缝，少见地露出震惊。
越持听善意地提醒，“扇子烧着了。”
宴怅低头，不知何时迸出的火星落到扇面，火舌席卷而上，他迅速将蒲扇抛入火炉，少见地急促。
片刻后，房中陷入了寂静。
宴怅微微皱眉，一言不发，仿佛在思忖刚才的一切是否为错觉。
越持听重复，“我嫁你。”
宴怅这回平静了许多，他抬手理了理大氅，似非似笑，“你嫁我？我凭什么娶你？”
“宴公子也到了适婚年纪吧。”越持听不紧不慢道：“公子凭什么觉得晏家长辈不会先斩后奏、不告而为呢？又凭什么低估了世家联姻的念头。毕竟，大昭日渐式微，内忧外患，说不定晏家就会成为下一任……”
“嘘。”宴怅挑眉，温和的面容上浮现了一丝怪异，“你就这么肯定？”
越持听抬手，指腹在鼻尖上摩挲着，也挡住了她的大半神情，道：“只是假设，我的目的只是想和宴公子联姻，长久地活下去。你的内宅需要一位女主人，也需要有人在女眷中周旋，获取一些隐秘的消息，而我——此刻是最佳人选。”
她清楚宴怅的心结，所以在赌宴怅会接受。
“哦，对了。若是宴公子娶了我，岂不是凸显了宴憬的冷血无情，名声有的时候也是杀人于无形的利刃。”
话落，她的指尖慢条斯理地在碗沿轻敲，碗中的热气消散许多，火炉的木柴也烧到了尽头。
“婚书上的人可不是我。”宴怅理了理衣袖，将大氅上飘落的灰烬掸落，随后微微倚靠在桌案上，慢吞吞地抬首，露出脖颈间缠绕的一圈绷带。
越持听看着他的动作，心下了然，道：“公子能问出来，就说明心中已经有数，更何况，我已不是越家嫡女，婚书上是谁重要吗？”
“也是。”宴怅嘴角微微一弯，慢悠悠地站起身，道：“那就请女郎多等些时日了。”
说罢，他微微俯身，一缕乌发顺着衣领滑落，垂落在身前。乌木清香从鼻尖传来，越持听眉头一锁，微不可察地朝后挪动。
宴怅的动作顿了顿，随即敲了敲越持听手边放着的瓷碗碗壁，轻笑道：“女郎不必担心，此药无毒，毕竟你我现在是合作的关系。”
越持听，“……”
一时之间，越持听有些许尴尬，她没想到宴怅看出了她的心思。
语罢，宴怅直起身，提步朝外走去。
鼻腔传来的乌木清香远去，门也随之关上，她端起瓷碗，皱眉将药液一饮而尽。
*
寒风阵阵，院中时不时传来说话声。
越持听端坐在内间，换上了宴怅遣人送来的衣物，她顺手将外衫藏匿的首饰件件不落地穿戴回身上，摸着袖中金簪熟悉的质感，她的心头涌上了莫大的安全感。
院子里传来“簌簌”的扫地声，越持听朝外一瞥，刚好看到宴怅和侍从离去的身影。
越持听思索片刻，第一次迈出了房门。
院内扫地的仆役很眼熟，正是方才打盹的小童。
见到越持听出来，他面不改色地挥着手中的扫帚，丝毫不怕她趁机逃走。
“小孩儿，你叫什么？”越持听好奇询问，宴怅他们来肃州属于私度行为，必然会轻车简从，为何会带上一个孩子。
“我今年十三，不小了。”小童停下了手中的扫帚，大声辩驳，“在汀州，像我这般年纪的已经上过战场了。”
越持听震惊，大昭律规定，士兵的征召年龄通常在十七岁左右，而汀州为何会征召这般年岁的。
似是看出了她的震惊，小童主动道：“我叫曲忧，是公子身边的随侍。”他的语调停顿片刻，又道：“汀州与胡地接壤，胡人每年都来，好些人都被杀光了……”
说着，他的声音降了下去，脸上流露出些许悲伤。
越持听噤声，不再询问。
远处厚重的云层层叠叠，朝这边推来，风声渐起。
院子里刚扫成一堆的白雪又被风吹起，曲忧皱着眉将扫帚扔向一边，连声抱怨。
忽然，小院外传来阵阵铁甲声。
曲忧面色一变，对越持听道：“你进去，别出声。”
越持听神色微微一僵，心头涌起莫名地熟悉感，金簪硌着掌心生疼。
是来找自己的吗？
她听从了曲忧的话，和于娘子缩回房间，窗户只留了一条小缝。
很快，她的视线里便出现了一群人的踪迹，身着铁甲的士兵将小院层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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