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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第 27 章

小说:

婿谋已久

作者:

梁芳庭

分类:

古典言情

沈世璋深吸了一口气,目光落在她脸上,语气里带着几分探究:“若华,你怎么忽然又不怕血了?”

曾若华心中一跳,面上却不动声色,笑道:“哥,你怕是忘了,我爹娘当年做食肆生意,家里用的猪肉都是隔壁屠户大哥送过来的,他每回送肉,顺便还捎一桶猪血。我从小见得多了,自然就不怕了。”

沈世璋不置可否地“嗯”了一声,抬手朝地上那摊暗红的血迹一指:“当街在这里杀猪,不合规矩吧。”

“说来也巧,我大概知道这是怎么来的。”曾若华道,“昨天我跟程铁柱俩人出去巡街,就碰见有人专门佯装被马车撞了,用猪血代替人血,好讹车主的钱。”

“然后呢?”

“我琢磨着……咱们禁军好歹也是管治安的,总不能眼睁睁看着那些讹诈的人得逞吧?所以我主持公道,就把他们撵走了。”

“就是这条街吗?”

“那倒不是,在旁边那条街上。”

“这么说来,那伙人是惯犯了。”沈世璋一边说,一边低头端详脚下的道路。那石板路年深日久,早已碎得不成样子,坑洼断裂,参差不齐,想从这上头辨认出车辙的痕迹,实在是千难万难。他皱了皱眉,抬起头来:“你的意思是,张家的马车走到这里,恰好撞上了那伙讹诈的团伙,他家几个下人跟对方起了争执,凶手就趁乱溜走了?”

曾若华笑道:“一点不错,这就叫做灯下黑。不管是张家的人,还是周围看热闹的,眼睛全盯着车前头吵架,谁也不会去留意马车后边。”

沈世璋点点头,“说得很有道理。”

他提起手里的马灯,向四周望去。大街两侧,几条巷子口黑洞洞地张着。沿街的商铺和住户此起彼伏,一家挨着一家,高低错落的屋檐在夜色中连成一片模糊的轮廓;有的铺面还挑着幌子,被夜风吹得轻轻晃动,有的门前只剩下光秃秃的门板;窗户大多黑着,偶尔一两处透出微弱的灯火,隔了老远,孤零零地亮着。若凶手在此处下了车,便如同鱼进了水,处处都是藏身之地。

“不对。”他突然意识到什么,脱口而出。

“哥,怎么了?”

“我以前听人讲过,将人五脏震碎,这种阴毒功夫极耗内力,凶手自己也要受反噬,短时间内非得调养不可。”

他站在路中间,闭上眼睛,像是在冥想着什么,呼吸平缓,仿佛将周遭的一切都隔绝在外。

“哥,你请神上身呢?”

“若华,假如你是一个受了伤,又需要藏身的人,会去哪儿?”

曾若华歪着头想了想:“要是我的话……客栈自然是住不得,老板伙计都盯得严实,衙役们也查。倒有个地方很合适。”

“哪里?”

曾若华脸上露出一种畏畏缩缩的神情,讪笑道:“哥,我说了你别生气。”

“有话就说。”

“最好的去处就是青楼,老鸨子才不问你什么出身来历,只要给钱就能随便进,有人伺候过夜,门一关,谁也不会多问一句。”

沈世璋的语气立刻冷了下来:“你倒是很懂行,脑子里一点正经东西也没有。”

“我龌龊,我不正经,我错了,哥。”曾若华眼巴巴地望着他,“这人是个高手,自然跟我不是一般见识。”

“高手……”沈世璋沉默了一会。

“要不咱们回去吧,明天再说。”

他忽然眼睛发亮,猛地抬起头来,“如果说这一切都是布置好的局呢?那姓张的自己也知道危险,所以才用蜡丸把那张货单保存起来,吞下肚子,这样凶手搜不到什么,说不定还能放他一马。”

曾若华:“……”她下意识地用拇指的指甲抵住食指的指缝,轻轻一挑,蜡屑才终于被剔了出去。

沈世璋语速也加快了,“所以张家的马车被讹诈的人撞到,一定不是巧合,根本就是有人安排好的。凶手在这里下车,是提前踩好了地方,这里一定有人接应。”

曾若华道:“也许凶手在旁边另外安排了一辆马车,下车跟着就上车,将他转移到了偏僻的地方,神不知鬼不觉。”

沈世璋没有立刻开口。他的目光落在那片灰蒙蒙的屋脊上,眉头微拢,语气显得格外清醒,“越是高手,越不会信任别人。尤其是这种练阴毒内功的高手,猜忌之心极重,如果在自己虚弱的时候暴露行踪,那就是把生杀予夺的权力交给了别人。”说到这里,他顿了顿,“依我看,他休养生息之处,就在附近。”

曾若华激灵灵打了一个冷战,“天爷呀,那怎么办,我可打不过他。我又没穿禁军的衣裳,万一被人打死了……”

“呸,整天死不死的,晦气。”沈世璋道:“事不宜迟,咱俩马上搜查这附近的房舍,看有没有可疑之处。”

“哥,天已经很晚了,是不是明天叫齐了人,挨家挨户搜查。”曾若华继续瑟缩着,“那姓张的就是个脑满肠肥的老色鬼,死了也不可惜,要是为了查他的案子搭上自己的命,那可就太不值了。我贱命一条无所谓,侯爷千金贵体,一定要深思熟虑……”

沈世璋瞥了她一眼,随即从袖口中掏出巴掌长的一截纸筒。他就着灯笼里的火苗一凑,引线“嗤”地一声吃着了火,冒出一股极短的白烟。他将这纸筒往天上抛去,动静不大,到了高处,火光“啪”地一炸,散开去,半空里便开出一朵殷红的花来。

“这是禁军的信号,一支穿云,他们会尽快赶来。”他看着曾若华,“但也难保会打草惊蛇。当街验尸,事情已经闹大了,这凶手说不定有防备。若是让他溜走,那就真是泥牛入海。跟我走。”

他提着灯笼停停走走,观察墙面的痕迹。大街上的铺面瞧了一遍,他又拐进巷子。夜深了,静得只剩下两人的脚步声。

一家一家走过去,沈世璋忽然停住了。他抬起灯笼,往一户人家的门板照去。门板很旧,漆皮剥落了大半,可是那把锁是新的,铜质的锁身干干净净,说不出的扎眼。“旧门新锁,有意思。”

他把灯笼往下一沉,光晕贴着地面展开,眼前是一户人家门前的石阶,台阶边沿的积灰上,清清楚楚印着几个脚印。那脚印不深,却很新。曾若华叫道,“只有进去的脚印,没有出来的。”

沈世璋点头:“有可疑,进去瞧瞧?”

曾若华道:“咱们没钥匙,等齐管带他们带人过来……”

沈世璋冷笑一声,从腰间抽出一把匕首,手起刀落,那锁便断成两段,落在地下。曾若华目瞪口呆:“好宝贝。值不少钱吧?”

他没回答,径自推开大门。

屋子里空得出奇,堂屋里只摆着几件旧家具,一张八仙桌、两把椅子,都积着厚厚一层灰,看不出原本的颜色。

沈世璋让灯笼的光慢慢扫过地面。青砖铺的地上落了厚厚一层浮尘,人一走便留下浅浅的印子。他弯下腰,光贴着砖缝照过去,灰上果然有一串脚印,从门口一路延伸进来,步子不大,脚尖朝前,脚跟落得轻,是那种惯于放轻脚步的人走出来的。

屋子尽头靠墙是一道窄窄的木楼梯,那串脚印到了楼梯口便断了。

曾若华只觉得自己的心跳得极快,她刚想开口,沈世璋却凑了过来,在她耳边说道:“有阁楼,上去瞧瞧。”

“我……我害怕。”

他将匕首抽出来,“怕什么,有我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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