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闻声回头,手上力道微微一松。沈世璋等的就是这一瞬,他憋在胸口的那口气猛地炸开,腰腹一拧,整个人像一张绷紧的弓骤然发力,膝盖狠狠顶上那人后腰。那一顶又狠又准,正撞在腰眼上,那人身形一晃。
沈世璋双手反扣住那只掐着自己脖子的手腕,指甲掐进对方皮肉里,发力往外一翻。那人没料到他还有力气,手腕被生生掰开半尺,沈世璋顺势往旁边一滚,喉咙里灌进一大口凉气,伏在地上连咳了几声,眼前那些翻涌的光斑才慢慢退潮。
他撑着地刚要起身,那人已经逼到了跟前,一脚踩住他脚踝,两人又扭打到一处。
曾若华已经冲到了两个人跟前。她攥着匕首,迟疑了一瞬,两团人影绞在一处,分不清谁是谁。
她深吸了一口气,下定决心,就在两人一个翻滚错开的刹那,她牙一咬,一刀扎下去,匕首锋刃没入那人左边大腿外侧,血登时喷溅出来,溅了她一头一脸。
那人闷哼一声,身子往下一沉,膝盖几乎触地。曾若华正要拔刀再刺,手腕却被一只铁钳般的手攥住了。她心中一凛,那人绝对是江湖上的一品高手,力气远胜自己,哪怕中了刀,出手也是又狠又准。对方反手一探就扣住了她握刀的手腕,往上一拧,她的腕骨即刻咔咔作响。曾若华吃痛,五指一松,匕首脱手,“当”一声落在地上,整个人被那股力道带得往前一栽。
沈世璋眼疾手快,当即伸手托了她一把,将她稳稳扶住,随后将手指直直戳向对方的眼睛。那人急忙往后一躲,沈世璋便借着他后仰的势头,猛然一掌推在他的肩膀上。这一下势大力沉,只听“咔嚓”一声脆响,那人的肩胛骨似乎是断了。
那人哀嚎一声,却将身体一旋,动作快得看不清招式,另一只手已经卡上了曾若华的喉咙。他的指头收拢,将她整个人提起来半截,挡在自己身前,正对着沈世璋。
沈世璋从角落里捡到匕首,刚直起身来,就看见曾若华被死死掐着脖子。她脸涨得通红,额角青筋绷起,嘴唇一直在发抖。那人的大腿上被刀扎出一个洞,血顺着裤管往下淌,一滴一滴砸在阁楼的木板上,洇开一小片暗色,可他像是感觉不到疼,甚至连眉头都没皱一下。那双眼睛在昏暗中亮得瘆人,冷冷地盯着沈世璋手里的刀。
在他们身侧,一根点燃的蜡烛插在地板上,火苗把三人的影子投在墙壁上,影子忽长忽短,诡异之至。
阁楼里只有三个人粗重的喘息。
那人掐着曾若华的脖子,把她往前推了推,另一只手已经贴上了她的后背。意思再明白不过,你往前一步,她就先死。
她拼命想吸气,喉咙里出现了短促的嘶嘶声,蜡烛的光映着沈世璋手里那把刀,像浸在水里似的扭曲起来。
曾若华恍惚起来,她看见的是宫墙上方那四角的天空,通通被火舔成了橘红色,琉璃瓦烧得噼啪作响,碎砖瓦从高处砸下来,周围全是尖叫,宫女的、太监的,混在巨响里,分不清谁是谁。她被人掐住脖子,站在桥上,眼前发黑……
沈世璋站住了,一动不动。
“把刀放下。”那人开口了,声音有点古怪,语调平平的。
沈世璋盯着那人,目光从曾若华涨红的脸移到掐在她脖子上的手,又移到那人腿上还插着的那柄匕首——血还在淌,沿着裤管往下,在脚边汇了一小洼。
他忽然觉得这情景莫名有些熟悉,许多年前的那个夜晚,在宫外的白玉拱桥上,一个虬髯汉子手里拎着个女孩,站在桥中央,正要将她掳上马。他的五指正掐在她脖颈上,女孩的头发和衣裙在夜风里飘荡起来,被火光照得透亮,裙摆上的金线绣纹一闪一闪,桥下有人喊“别伤公主”……
“放我走。”那人生硬地说道,“刀扔过来。”
沈世璋握刀的手僵住了。
曾若华闭上眼睛。许多年过去了,她把那段记忆埋在脚底下踩实了,再也没回头看过一眼。
她牙关咬紧了,从被压扁的喉咙里一点一点往外挤声音,“没用的。”
那人的手一动。
她望着沈世璋,语气平淡,“我就是一个当兵的,他手下成千上万,不值钱,你拿我威胁他,打错了算盘。”
沈世璋的手一震。
那人的语气已经不耐烦起来,也许是伤势让他焦躁,他带着她走了一步:“放下刀!”
沈世璋忽然笑了一声,“他说得对。我沈世璋是禁军统领,绝不和任何人谈条件。”
曾若华很平静,似乎一早就知道他的态度,“嗯。”
“你只管掐死他吧。”
那人脸色扭曲起来,“你说的。”
“我的大军马上就到,你受伤了,就算跑也跑不出去。你肯放了他,我起誓留你一条命,说到做到。你要是把他掐死了,最好现在也弄死我,因为但凡我剩一口气,我追到天涯海角也把你剁成肉酱,从地上铲起来喂狗。你是羌人吧,我会踏平你们的草原,杀光你所有的家人,你家里有阿妈吧?有兄弟吧?有孩子吧?我一个都不会留。我把他们烧成灰,扬进河里喂鱼……”
那人的呼吸骤然粗重起来,他的手指开始渐渐收拢。
就在此时,沈世璋叫道:“生什么气,不就一把匕首吗,要就给你。”
他手上一扬,匕首划过一道弧线,冲着那人的手飞过去。那人出手如电,便要去抓。
就在这个时候,沈世璋和曾若华都动了。
曾若华的右手悄悄伸下去,沿着自己的腰一摸,内衬里有一枚针,准确地说,是一枚鱼钩。
她屏住最后一口气,攥着鱼钩,对准那人最脆弱的部位狠狠扎了进去。
鱼钩的钩尖整个没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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