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她前脚刚走，李长歧便重新看向九方，说道:“山海镜早已受邪祟侵蚀，你们是受其影响而同时苏醒，此事已成定局。即便本能有意成全对方，但你们心底也是各有执念，以至于无法违背求生的本能，争夺肉身的归属权，以我目前的能力，也无法全须全尾地解开当下的困境，若想出去，就只能剥魂，你们只能活一个。”
九方立刻道:“让啊辞活下去。”
下一刻，却是胥辞开口：“不，大哥，你……”
“别抢了，也没你们选择的机会。”李长歧眉头紧锁，淡淡道“岁元托我多加照应的人，是阿辞。我现在只帮自己在意的，至于另一个……”
说到这儿，他微微一顿，而后继续道：“我只能先试着将你从肉身之中完全剥离出来，而妖族一旦切断肉身的依附，就会变得十分脆弱，甚至可能会立刻消散，但若是撑得过三个昼夜，我便能将你炼化成器魂，但……这将元神意识炼化为器灵的事，我经验也不算多，不保证之后你是否还留有意识。”
“……”
胥辞还未开口，便听九方出声：“九方在此谢过李大哥！”
随后，李长歧便取出一支降魔杵，又吩咐九方准备运功剥魂。
……
三日后，他将漆黑的降魔杵交给从昏迷中缓缓睁眼的胥辞，道:“意识尚存，待此番事了，可去十方洲寻魔主相助，或能转修魔道……若是悔明不再，便去请天海圣母，能助一臂之力。”
虚弱不堪的胥辞捧着降魔杵，一把鼻涕，一把泪地说：“谢谢李大哥。”
李长歧看着他这狼狈的模样，难得失了意气风发，喃喃道：“很抱歉，阿辞，让你受此一劫……我本意，只是想带你来历练一番。”
胥辞连忙说道：“李大哥，你定然是对我好，才会带我同行。”
“仙盟垄断十洲五岛的修士太久了，我实在没有精力去一个一个地找能担大任的年轻人……”在胥辞眼中早已安宁祥和的山海幻境，在李长歧眼中却是一片荒芜，他望着茫茫无边的荒原，自嘲道：“我甚至不知道虚妄天还能不能有明天，却还想着……如果你能成长起来，日后，总归也能庇佑一方太平安宁。”
说到这儿，他轻声叹气，又自嘲道：“见笑了，过去这么多年了，我还是改不了事事插手的习惯……阿辞，此番，将你带进山海镜，的确是我疏忽大意。”
他觉得胥辞还太“年幼”觉得他的成长太慢，却忽略了他本身就只是个“孩子”。
他也不该用这场与他无关的天地浩劫来磨砺自身。
“李大哥！”胥辞走到李长歧身边，静了好一会儿才道：“这件事我本不敢告诉任何人……我很庆幸我能活下来，可是……我很清楚，我当时其实应该是已经死了，但当时九方肯定做了些什么。
“但是这些年占着这具肉身的人一直是我，因为我不想死，可我也没有办法让九方能清醒地共存于这具肉身，更不敢对父亲母亲细说当年真相，毕竟我了解我父亲，他为了华阴洲不得不压抑本性，如果早早地告诉他九方还活着，恐怕他会直接杀去仙盟，求一个公道，但那样的话，恐怕华阴洲的妖族，都将已经不复存在了吧……
“李大哥，其实我也很挣扎，我想让九方堂堂正正，可我更怕兄长会夺回肉身，怕……到头，都是一场空。”
他说得语无伦次，最后紧紧握着降魔杵，用另一只手去挠了挠头：“李大哥，我不知道你能不能明白我的意思……但我想告诉你，你为我所做的，所想的，每一步，其实都是凭我自己完全无法走出去的，没有你，便没有我今日，不会来山海镜，更不会有九方的再生机会……我很清楚，等我们各自修为到了一定程度，肯定会有一场因为肉身与本能而形成的，无可避免的争夺……”
“原本此前九方被迫醒过来的时候，我就很害怕。”胥辞喃喃道：“我怕我会死，我还没来得及与父母告别，更还未做出一番事迹让岁元仙子刮目相看……可我更怕九方死去，他是我来着世界上的第一个伙伴，他是的血亲大哥。”
他自暴自弃地想过，妖族死了便归于天地，生前再大的遗憾都得付诸东流。
可若是九方死去，他此后余生，都将愧疚难安。
“阿辞，会害怕才是正常的。”李长歧笑了笑，道:“若是你此行随我而来，却无法全身而退，我也会害怕。”
他看着虚无一般的镜中天地:“我也害怕，我也没有头绪，如果有的选，我会尽可能……”
说到这里，李长歧闭了闭眼，却没再继续说下去了。
如果有的选。
“如果”和“有的选”，他都没有。
胥辞紧握着手中的降魔杵，看着他，语气坚定地说:“李大哥，能随你同行一场，胥辞已经万分荣幸……无论各种风险，我都担得起。”
……
与此同时，整个山海镜中，肉眼所见之处，都悄无声息地染上了颜色。
鸿音通过李长歧给的引路法器，找到无垠和祝缘青的时候，笼罩整个山海镜中幻境的黑白水墨之色，已经变成了鲜艳的正红。
空气中也若有似无的夹杂着一丝一缕的香气。
此时，无垠一手杵着紫金竹杖，一手被祝缘青搀扶着，正缓步往前走去。
他灵力耗尽，残留一身的伤还未恢复，衣着样貌都无比憔悴，脸色苍白，衣衫还沾着血迹。
祝缘青与他同样狼狈，似是此前曾有过一场苦斗。
而这场苦斗，也许没有旁人，只是他们彼此。
祝缘青搀扶着他，他们之间距离很近，但却像是有着一道无形的沟壑，让鸿音都感觉到了一阵难言的疏离。
关于无垠与祝缘青的过往，鸿音知之甚少，李长歧也只三言两语，简单说个大概。
鸿音也是刚刚赶到，但在这一瞬间，她却若有所感——自己也许还是来得迟了些。
无垠也好，祝缘青也好，都没有第一时间察觉到跨过幻境，出现在他们身后的鸿音。
看着逐渐变化的天色，无垠缓缓停下脚步，抬头，下一刻，他伸手接住了一片细长的红色花瓣。
但也只是一瞬，他手中的花瓣便被一只手打翻。
无垠抬头，却是鸿音，一时惊讶：“鸿音，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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