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垠问：“离开山海镜了？”
鸿音摇头，道：“此处是临时创出的幻境，灵气充沛，应当能助你疗伤恢复。”
说完，她又取出一些丹药，和李长歧给她的法器，一起递给无垠，继续道：“这法器也能去找到李长歧，你们恢复之后就先去找他吧，我得先走一步。”
无垠叫住她：“鸿音姑娘，花铮的剑意应当不是你能抗衡的，你……”
“不管怎样，我需得试试。”鸿音笑道：“我总不能明知他有难却视若无睹。”
此行能做什么，她尚且不知。
但她也大概明白了一些道理。
人之一族，是非黑白，万千无极。
有如李长歧那般，视线之中尽是良师益友的广阔之人。
也有如她这般，自出生便独生独长，不见天地山水，平平无奇……却仍然有人愿意“注视”，为她的成长而欢喜。
承曦圣君注视着她的前尘。
而花铮，凝视着她的今生。
重要之人不会轻易割舍。
恩仇道义，自然无关紧要。
无垠知道拦不下她，便道：“若有危险，逃命要紧，我们所知的也就你能给长歧留个盼头，切记不可冲动！”
细算起来，与花铮结识，其实都不到一个全天，此人却总给他一种说不上来的，虚幻的感觉。
此回，鸿音没有自我臆想她担不担得起“他的盼头”这种无关紧要的事情，而是直接点头：“嗯，我知道。”
随后，她看着无垠与始终寡言少语的祝缘青，犹豫片刻，道：“无垠，祝姑娘，我不是很清楚你们之间的纠葛，”
她道：“所以不做旁观者的开解或是评判，但就我个人的所感所闻而言——在大多数人看来都不匹配的两个人，仅仅是能走到一起，能有短暂交集便已是万幸，如果再有累世纠葛，那便不该是孽，而是良缘……”
“鸿音姑娘……”
“你们也许是被自己的身份桎梏住了，”鸿音小心翼翼地组织语言，道：“纵使修士长寿，死后也是黄土一抔，自当是有一天便快活一天……能与前世良人续缘，并非世间常见。”
她笑道：“山海镜之前，我其实想过很多回……我这样无足轻重的人，能不能站在他的身边，同他看这壮美天地。”
祝缘青下意识问：“现在呢？”
“我们都只是忠于自己最初的选择而已，一世一世，再一世……若再有来生，纵使前尘尽忘，亦会如此。”鸿音道：“所以，也希望你们也能更清楚地看见自己，看见对方。”
“……”无垠沉默片刻，微微点头：“多谢。”
“我便走了。”鸿音道：“你们好好的。”
无垠点头，祝缘青则道：“那是自然。”
等鸿音离开之后，无垠伫立原地，看着手中的丹药法器，片刻后，他似是要说话，开口却是一阵猛烈的咳嗽，同时吐出一口鲜血，人也无力地跪坐在地。
祝缘青连忙蹲下身扶着他，一边输送灵力，一边问：“你怎么样？”
“你省省灵力吧……”无垠摇摇头，道：“我先疗伤。”
说罢，他看了看鸿音留下的丹药，拿出自己需得着的，一股脑服下。
失去意识前，他只说了一句话。
“若再妄动青荷，你我便不必再谈未来。”
“……”
祝缘青下意识止住心念，可他已经沉睡而去。
心口处，心跳阵阵，是她的，也好似是他的。
可她知道，此前幻境熊，她将伤他至根本，唯有青荷能救……
祝缘青其实一直很害怕。
如果先找到他们的是李长歧，她根本不知道该怎么面对。
李长歧不了解自己，但他一定了解无垠。
看到无垠这么虚弱，一定会猜到是他或者她，都做了什么。
祝缘青庆幸来的人是鸿音。
她不知前因后果，也不贸然追问，三言两语，却饱含担忧……
祝缘青从不曾知道，自己会在除了无垠之外的人身上，感受到不一样的温暖。
她朝无垠靠近些许，守在他身边。
她明明不需要呼吸，却有种难以言明的窒息感，她捂着心口，不自觉地抽搐，酸涩胀痛的感觉，席卷着五脏六腑。
明明没有再受伤，却觉得十分痛苦。
而就在她以为自己即将窒息过去的时候，胸口处，那替代着妖丹的青荷，缓缓绽放出。
华光流动，像是最初与爱人定情时，他于她脸庞温柔抚弄的双手。
恍惚间，她好似听见了前世的他，于临死之时的喃喃自语。
他说：“你若能一直这般我行我素也好，省得被七情六欲所困，徒留心死神伤不复生，万种苦痛绊来世。”
原来，这就是……七情六欲所带来的痛苦吗？
这就是人的情感，这就是他被她纠缠千年所承受的感情，日日年年不断绝的苦痛吗？
万种苦痛，难以言表。
幸而青荷落地，将她与他托举其中。
意识消散前，她好似看到了无垠的师傅。
那是一个笑眯眯的，有些胖胖的中年男人。
在无垠被她引诱破戒之时，总会给他最严厉的惩罚……却从来不曾阻止过她的出现。
此刻，他还是那副笑眯眯的模样，却是若隐若现，自顾自地说了起来。
“祝姑娘，不知你可还记得老夫？”
“也不知人间如今已过几个春秋，亦或者早已化作虚无……罢了，时间有限，我与你说说无垠吧。
无垠，他其实一直都是金光洞的弟子，亦或者说，金光洞最初，便是由他一手创立……
昔年旧往俱已被岁月尘封，我等所知的也只是他每一世都在轮回，看似习得无上功法，实则与游魂无异。
与你结缘那一世，他本该在出生之际便被金光洞的人寻回，却因当时贞算出邪祟之主即将临世的征兆，致使我们先行前往邪祟之主的显兆之地，却因故将他遗落尘世，这才在阴差阳错之下，与你有了一场夫妻之缘。
你当知晓，金光洞弟子不该动情，何况金光洞由他创建，金明经更是他自创的功法，所有弟子修行之初便有戒律——我等身负救世之功，不可动儿女私情。
所以，若是没有与你的缘分，他本该除了一身责任，便再无其他情感。
最终，也会如他从前的每一世那般，麻木而来，碌碌地去，周而复始，不知终也。
可你虽为冰雪之妖，却给予了他最为炽烈的温暖……被他铭刻于神魂之中，不受转世消减。
此情一动，便是天命不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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