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朝上
三皇子通敌判国此事,又被拎出来谈论。
对沈晨的处置争论纷纷,众说纷纭,主要分为了两大党派。
以内阁首府为首的平和党,认为三皇子是做错了事,但不宜闹大,影响昭楚皇子在外的声名,从轻压下,终生圈禁足矣,不必施以刑罚。
户部尚书为首的激进党听得白眼翻天,影响声名?三皇子干出这样的事,丝毫不考虑后果,会对昭楚造成什么影响,他还要什么声名?
长阳王也赞同激进党的看法,“本王看大不了同前七皇子沈明一般,直接贬为庶人,彻彻底底的与皇族割席,断个干净。”
她挑起一抹笑,“父皇知道此事,如今气急攻心。”
平和党的气氛一下子沉到谷底,想法开始动摇。
这些日子,浮安帝谁去都不见,唯一召见的,唯有长阳王。
此时开口,所言是否代表着浮安帝的意思。
争王死了,三皇子通敌判国,皇子就只剩下八皇子沈旭。
众人皆在揣测,浮安帝是会将沈旭推上去,封姬珩做摄政王;还是会直接推长阳王登帝。
浮安帝当初力排众议封朝阳公主王,有了第一,就会有第二次。
沈鹤鸾执掌吏部,一向勤勉,担得起那个位置,又是皇氏正统,以女子之身上位也不是不行。
好歹比扶持一个什么都不懂的奶娃娃当傀儡帝,让皇权落入外人之手,来得划算得多。
可浮安帝又偏偏将监国之权交到姬珩手中,任着他独揽大权。
两个人暂且都得罪不得。
剩下的人缄默不言,保持着中立,暗中观望着。
姬珩迟迟未发表自己的态度,听着他们吵了一阵,才道:
“三皇子通敌判国,影响恶劣,将三皇子移至大理寺受刑,至西辽世子杀害皇子这……”
中极殿大学士张大人急着跳出来,“这处罚是否太重了?”
话还未说完就被人打断,姬珩皱了一下眉,语气还算平和,“张大人觉得哪里重了?”
张大人不出来,姬珩差点都忘了,他是纯妃的亲兄长,是三皇子的舅舅。
“楚法有云:皇子行不利于昭楚之事,才算真正的通敌判国。三皇子并未造成什么损失,最多算一个私交甚密,按理来说终生圈禁宗人府。”
越说到后头,张大人声音越弱,自己都没有几分底气,也不知道说得到底对不对。
纯妃出身不显,他们家也不是什么世家大族,他从小就没读过什么书,只认得几个大字。
中极殿大学士的位置,全凭着亲妹妹争气,在宫中如鱼得水,一路爬到妃位,替他在陛下面前吹了几句耳边风,谋来了这个位置。
他自知德不配位,只知道自己的侄子犯下大事,无力替他周旋。
纯妃在书信中苦苦哀求,如今家中仅剩他们兄妹俩人,自当相互扶持,纯妃一倒他的日子也不好过。
一时心软,才应下此事,按着纯妃信中所言勉强试上一试。
姬珩讽刺地弯了一下唇,“不知道大人说得真正的损失是指什么?”
步步逼近,逼得张大人连连后退。
“可别忘了,争王的棺木现在还未入土?”
这一提,众人都想起来了,三皇子与西辽世子来往的书信中曾提到借买麦种,除去争王,后向西辽借兵。
争王聪慧,才让事情的真相浮出水面。
张大人脑中一片空白,不知该如何作答,气极败坏,指着他的鼻子骂:
“姬珩,你,你,你目无王法,还想独霸专权。”
三皇子都引狼入室了,楚申那狼子野心,黑心肝的东西。
真等他成事,国都被他吞并,到家破人亡之时,那还来得及?
姬珩懒得同他解释其中利害,他一个靠他人打点,一路提携上来,胸无点墨的人听不懂。
他抬了抬下巴,满脸冷漠地看着他,“你是同本官提王法?”
张大人顿了一瞬,拱手:“正是”
“嗤。”姬珩声音透着一股彻骨的凉薄与嘲弄,仿佛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
“王法,王法都是本官订的,你和本官谈王法。”
张大人丝毫没有看出他的不屑与嘲弄,分不清形势,偏要学那忠臣的直言不讳。
俯首跪地,高举双手高呼:“臣愿以死为谏!”
“那你就去死。”寒光乍现。
话落时分,张大人双目圆睁,手捂着不断渗血的脖子,头向后,重重砸在了地上,血溅当场。
姬珩侧过头,狭长的眼眸半眯着,眼神里没有丝毫情绪波动。
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漠然:
“本官意将二人一同关压,可还有人异意?”
无人敢言他带剑上朝,血溅当场,齐声道:“臣附议。”
-
西辽世子被关押在大理寺,沈昭夕跟着朝阳公主找司空南惜行了个方便,直通关押楚申的监牢外。
楚申身上多出几道浅线的疤痕,见来人是朝阳公主和沈昭夕,眸中闪过一丝玩味。
“本世子不过箭射偏了,不甚伤了他,你能奈我何?”
他箭术是好,但远达不到外界所传的程度,蒙眼骑射那日,他换了蒙在眼上的布条,看得一清二楚。
喝多了酒,一时失了手,再所难免。
又悠悠走向前,特意补上一句,“这就是你国的待客之道?”
长阳王凤眸轻挑,“区区西辽世子,杀了便杀了,别忘了,这里是昭楚。”
扬手,身后立刻上前两个狱卒,其中一个撬开锁链,另一个提着一桶烧得遍红的烙铁走进监中。
“咚”的一声,桶砸在地上,溅起一地火光。
楚申连连后退,咬牙切齿:“你敢对我用私刑。”
两个狱卒相视而望,一人架起一只胳膊,死死压着他,紧紧捆在木架上。
“本宫有何不敢。”长阳王斜睨着他无力地挣扎,像在看一个跳梁小丑。
都落在别人的手里了,还不知道老实。
烙铁落下,皮肉烧焦的气味弥散,楚申痛苦地闭上眼,他何时受过这种委屈,她们怎么敢这么多对他,怎么敢!
长阳王身上公务繁重,没看他用完刑先行了一步。
沈昭夕沉默地看着他用完刑,“你知道你输在哪吗?”
楚申无力的合上眼,声音虚弱,“我不该与他进行什么比试。”
“不,你错了,你输就输在你的自负,你自以为算尽一切,可你却算不准人心,你想利用撺掇争王,可他从来都不愿意被困在这皇城之中,这里对他而言是囚笼,所以,你败得彻底。”
沈昭夕说这话时,心像被针扎一样疼。
楚申“桀桀桀”冷笑,他歪着脖子,“你不也是那笼中之鸟?我们才是一样的人。”
“别听。”姬珩在他开口前,先一步用双手捂住沈昭夕的耳朵,楚申说完后松了手,“来晚了。”
沈昭夕嗅到他身上的血腥味,眉间染上戾色,转身,发现他银白的衣裳上全是斑驳的血迹,䄂口上更是被划破了好几道。
单手撸起他的䄂子,上面新添了几道浅浅的红痕,根外扎眼。
姬珩的伤口愈合极快,是不易留疤的体质,为了为朝,用了上好的膏药,身上留下的疤痕几乎全被掩去。
除了背上的那一道浅粉的长痕,那次伤得太深,化不掉。
沈昭夕抬眸,眸中夹杂着愤怒,声音却异常平静:“谁干的?”
姬珩侧目,头往楚申的方向轻昂了一下。
……
“说,谁让你来的。”姬珩手中剑架在这帮人首领的脖子上,右脚正巧踏在其中的一具死尸上。
“我等势死终于世子,今日取你狗命。”一个漏网之鱼从树后冲上前来。
姬珩干碎利落地的划破了他的喉咙,一剑贯穿了漏网之鱼的身体。
往那人身上踹了几脚,仰头呼吸被血气浸透的空气,脚下横七竖八地躺着一堆死状各异的尸体。
“想杀我的人多了,就凭你们?”
树叶发出沙沙轻响,阳光透过其中缝隙,打在他身上。
他抬起修长的手指,站在尸海中央,漫不经心地点了一下人数,不多不少一共三十个。
发出了一声极轻的冷哼,嫌弃地弹了弹身上的灰,衣服脏了。
不耐凡地擦拭掉剑上的血迹,继续往前走。
这周第二次遇刺了,向来都是姬珩刺杀别人的,如今倒是有人前赴后继,一波接一波地来刺杀他。
挺新奇,上赶着刺杀一个杀手,白得的赔练,不要白不要,可惜来的人水平都太差。
白浪费了不少时间。
……
沈昭夕看了一眼幕后主使,冷声:“换鞭型,继续。”
“用哪种鞭?”狱卒问。
大理寺的鞭分三等,第三等鞭是普通的鞭子,比寻常的粗上不少就是了。
第二等鞭身上带着细细的倒刺,打下去皮开肉绽的同时,还能从身上勾起皮肉。
一等鞭是在二等鞭的后,泼上一盆盐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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