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申眼睛都没眨一下,瞪大着双眼,箭羽擦过,生生削断几缕飞扬的发丝。
“呯”的一声,箭带着苹果跌落在地,箭穿透整个苹果,插在果核偏右的位置上。
争王拉开布条,见安然无漾的西辽世子,松了口气。
还好,还好,手感还在,射中了,没伤着。
他拾起托盘上的苹果,安安稳稳的置于颅顶。
楚申喉间溢出轻笑,漫不经心地鼓了鼓掌,悠闲地蒙上布条,左手稳握弓身,右手缓缓向后拉动弓弦。
弓弦逐渐绷紧,发出细微的“吱呀”声。
忽地,他脑中传来一阵晕眩,“嘣”的一声,箭不受控制地脱手而出。
箭的后作力迫使楚申往后踉跄了两步,感受到失控,他一把拽下布条,死死盯着离弦的箭。
箭在弦上继足了力,离弦之箭疾射而出,直逼争王的心口。
楚申暗道不妙,右手急着抄起另一只箭失,拉弓上弦,紧追上前一只箭矢。
意图用第二支箭打掉危险地第一箭。
这只箭射出,他放下长弓,用力捶着额头处,试图让自己清醒些。
该死的!不过多喝了一点酒,怎么会这么晕。
楚申脚下天旋地覆,眼前覆上迷雾,脑中更是一片混沌,脚下开始变得飘浮,不自觉地左右摆晃了几步。
又猛地眨了眨双眼,凛冽寒风直袭大脑,吹散了几分混沌,视线逐渐变得清晰。
场下寂静无声,只于风声在耳边呼啸,争王紧张地闭上双眼。
无言和清风乔装后,光明正大地站在楚申身后半步处,无言左手中端的盘子中正安放着那颗穿心而过的苹果。
无言眯眼,右手并起两指,看准时机,往外一弹,在第二支箭射出时弹出两根细如毫毛的银针。
单论暗器,她称第二,便无人敢称第一,这世上能比得上她的人还未出生。
无言暗自摇头,目测了一下方向和速度。
无声感叹:这西辽世子的箭术也太差了一些,也不知道他哪里来的勇气口出狂言。
第二支箭的方向和第一支相差无几,只是力度大了些。
不仅打不掉第一支箭,还比第一支箭的方向更加危险。
第一支箭对准的方向是靠近争王的心口处,射中了还有得救。
而第二箭则是真正的直指心脏,一箭穿心,一下中两箭,真射中了,神仙都救不回来。
无言歪嘴,这个楚申真是,蠢到家了。
两支箭在空中相擦而过的那刻,摩擦碰撞出火花。
第二支箭后来居上,直超第一支箭。
第一箭被打偏了一寸,后劲有些不足,速度慢了下来,大体方向未改,跟在第二支箭后头,“缓慢”前进。
忽然,后头的箭,后劲不足,被风影响失了力,歪倒在地。
前头的箭也被风吹得偏了位置,头一歪,往争王胸腹部中线处射去。
一声沉闷的“噗嗤”声,利箭刺破争王的皮肉,扎入身体。
头顶上的苹果应声倒地,砸在地上,碎成了两半。
争王捂着伤处,面露痛苦,突如其来的剧痛传便全身。
“嘶—”真的好疼,片刻的死寂后,鲜红的液体才后知后觉地从嘴角渗出。
他双目圆睁,在众目睽睽之下垂直倒地。
司空南惜起身,动作夸张,大步跨上争王身边,蹲下身,探了一下他的鼻息。
义愤填膺地指着西辽世子,“争王没气了!”
礼部尚书见争王死了,拍桌起身,“我国对你以礼相待,你竟如此小人行径,借比试杀害我国皇子。”
真气极了,劈头盖脸对着楚申一顿骂,“你个肮脏阴溅的狗贼,本官早看岀来了,果然从小就不是个东西。”
奈何为人太过文明,嘴里吐不出什么不好的字眼,翻来覆去也就那两句,半点杀伤力都没有。
说完,反倒给自己气得心口直疼。
倾天监监正卿大人,接着他的话,字字珠玑:“楚申世子,果真是人如其名,畜生。”
他冷笑着,一脚踹倒了面前的桌案,玉盘珍馐劈哩啪啦散落一地。
争王是说了舍命陪君子不错,但这一切码归一码,争王说是争王说的,他们其他人可没同意,争王说客套话而已,他还真信了。
真伤到人了,朝中人当场就变了脸,这可是昭楚,不是他们西辽。
要是争王一不小心把楚申射死了,那也没办法,都说好了比试,有意外很正常。
可谁不知道楚申这坏东西为质时箭术就极佳,射偏成这样,说不是故意的谁信啊,明摆着谋害他国皇子啊,他们这群人可还没死呢。
多人对楚申积怨以久,不吐不快,此时不说,更待何时?
有了前两位大人的示范,那些平日里憋在心窝里头,从没说过的话,大臣们全都吐出来了,一个骂得比一个狠,骂了个痛快。
沈昭夕吃着磕好的瓜子,耳朵高高竖起,无声感叹:这说得真好啊,哎呀,听得人可真舒服。
在混乱无比的情景下,她岁月静好的举杯,分别朝阳公主和姬珩的方向晃了一下,小酌一口。
朝阳公主挑眉,饮了一口酒。
垂下眼睫,双耳仔细听着,嘴唇越咬越紧,刻上了浅浅的牙痕。
想不到,朝中那几个一口一个知乎者也的老古板也会加入其中,攻击力还如此强悍。
姬珩端起酒杯,又饮了一口“酒”,不涩口了,渗出丝丝的甜。
珍果从玉盘中滚出,一路滚至楚申脚边停下。
楚申酒气散了太半,对着这千夫所指的局面,一时间百口莫辩,箭是他亲手射出的不错。
他走向前,不死心的亲自向前探向争王的脉搏,毫无生机,一箭致命。
怎么会变成这样?有人要害他。
不对,死的人是争王,争王死了!三皇子废了,那他此行不就竹篮打水一场空。
楚申步步后退,脸上血色尽褪去,他当众下刺杀了皇子,有没有命脱身都还不好说。
同西辽世子一同来的两个使臣也吓傻了,缩着脖子坐在原地,一动也不敢动。
完蛋了,西辽王派他们盯着楚申,他倒好,当众杀了昭楚的皇子。
昭楚一怒,他们就是陪上九族的性命,也没法交待啊。
使臣对视一眼,为保九族的性命,当场切腹自尽。
姬珩听他们骂爽了,才慢悠悠走向前主持大局。
他怀揣着哀痛无比的心情,捂着胸口,声音发沉:
“王爷已逝,先送送王爷,莫再喧闹,污了王爷耳朵,扰王爷死后安宁。”
众人立刻禁声,面露哀色,死者为大,沉默地看着争王被盖上白布,被两个手脚不协调的人,手忙脚乱的抬走。
许是争王的死太过突然了,一下子受不了,也是自然。
争王尸身安全运走。
姬珩拂去眼角根本不存在的眼泪,声音陡然转冷:“西辽世子借比试杀害我国皇子,见一箭不成,又补上一箭,众人皆见的铁证,世子可还有什么话说?”
楚申恢复神智,面不红心不跳:“争王殿下邀本世子的比试,即是比试,就会有手滑了的风险。”
完全忘记自己为质时曾当众呈示过自己的箭术,当年楚申仅双蹆夹着狂奔的烈马,同样蒙着双眼,一共十箭,箭箭射入耙心。
长阳王讽刺地笑了一下,阴阳怪气:“可众人可见识过你的箭术,精妙无比。”
她托着下巴,赶在楚申开口前:“世子休想狡辩,不止本王见过,在场的不少人都见识过。”
“嘶”了一声,长阳王蹙眉,声音略抬高了些:“世子当初有句话说得好,叫什么来着?”
长阳王一字一顿清𥇦无比:
“西辽第一箭。”
不给楚申反驳的机会,她先一步开口,变了脸色,沉着脸,“压下去。”
话了转头撇了姬珩一眼,他风头出够了,该轮到她了。
众人沉浸在愤怒的情绪之中,对长阳王的话并无异意。
立刻有侍卫上前,一把堵住楚申的嘴,将其压下。
……
人群散尽,两个人鬼鬼祟祟的从暗处窜出,一人提着一盏灯笼,猫着腰,扫视每一寸的地面,不放过任何一处角落。
无言发狂地揉了揉头发,“啊……”昂天长啸后,猛地意识到声音太大,慌乱地捂住嘴,四处张望,压低声音,“没……人听到吧。”
“应该没有。”清风捂着嘴,两个头靠近交谈。
身后猛地传来一阵寒意,清风颤巍巍地,“你有没有觉得,有点冷。”
昨夜刚听竞川讲了深夜恶鬼吃人的故事,此处月黑风高,这么大的地又只有他们俩人。
竞川说了那恶鬼专挑两个人在的时候吃人。
今日天上挂晦月,唯一的一盏光亮就只剩下手中挑着得两盏微弱的灯。
风萧萧,无月影,空旷无比的平野上,照着二人的影子,影子上仿佛生出了恶鬼的獠牙,面目狰狞。
清风怕鬼,无言也怕,声音发抖,“别瞎说。”
她接着补充,“我数三二一,我们同时回头。”
二人相望点头,互相壮胆。
同时出声,“三,二,……啊……”
两声惊叫响彻云霄,两张嘴被从后方,极短地高叫了一声就被扼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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