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境的寒沙隘,是定襄大营最偏远、最苦寒的戍边隘口。
这里终年风沙卷地,戈壁茫茫,连野草都稀稀拉拉长不起来,土坯砌成的戍卒营房歪歪扭扭,风一吹就掉土渣,夜里寒气能冻透被褥,是大曜边境最没人愿意来的弃地。
李琛就被贬到了这里。
昔日在长安,他是御史大夫,位列九卿,出入有车马,起居有仆从,朱门大院,锦衣玉食,一言能动朝堂。
如今的他却成了个守隘口的偏将,手下只有几十名老弱戍卒,每日迎着漫天黄沙巡逻,吃的是掺沙的粗粮,喝的是沉浑的雪水,连一身像样的军装都没有。
寒沙隘的风沙日夜刮在脸上,像刀割一样。
李琛常常独自站在隘口的土台上,望着长安的方向,一双浑浊的老眼布满血丝,嘴角抿成一条阴鸷的直线,指节攥得发白,指甲深深嵌进掌心,掐出血痕也浑然不觉。
他恨。
恨萧彻不念旧臣情分,说贬就贬;恨卫青、卫瑶华偏袒凌星,断他仕途;更恨霍去病与凌星——若不是这两人,他何至于落得这般下场!
尤其是凌星。
一个出身不明、无父无母的女子,凭着几分旁门左道的伎俩,金殿驳他,开医馆收民心,献屯田策固北疆,如今更是把北境治理得良田成片、军心安定,成了人人称颂的功臣。
而他,却如同一条丧家之犬般,困在这黄沙漫天的鬼地方,生不如死。
怨恨像毒藤,在他心底疯狂滋长,缠得他日夜难安,渐渐扭曲了心智。
什么家国,什么礼教,什么颜面,他早已抛到脑后。
他只想报复。
只想毁了霍去病的功业,毁了凌星的心血,让这对人人称赞的璧人,跌进泥沼,万劫不复。
这日黄昏,风沙稍歇。
寒沙隘外的戈壁深处,一道鬼鬼祟祟的身影避开戍卒,绕到土坯房后,与等候在此的李琛碰面。
来人裹着匈奴式样的毡袍,满脸虬髯,一双狼一样的眼睛阴鸷凶狠,是伊稚斜手下专门负责策反的密使。
“李大人,别来无恙?”密使开口,生硬的汉话带着嘲讽,“在这寒沙隘吃苦,可比不上长安的锦衣玉食吧?”
李琛脸色一沉,却压下怒火,压低声音:“你们找我,想做什么?”
“做什么?”密使冷笑一声,眼神扫向定襄大营的方向,“你们汉军搞什么屯田戍边,不过半年,粮草堆积,军心稳固,我匈奴再想南下,难如登天。这一切,都是拜凌星和霍去病所赐。”
李琛眼底怨毒一闪而过。
密使凑近一步,声音阴狠:“大人与他们仇深似海,我们与他们势不两立。不如,你我联手,毁了这屯田,让汉军粮草断绝,军心大乱。事成之后,我家单于承诺,助大人重回长安,夺回官位,权倾朝野。”
这番话,精准戳中李琛最贪婪、最恶毒的心思。
他没有半分犹豫,叛国之念毫无挣扎,咬牙切齿道:“好!我跟你们合作!那屯田的命脉,在灌溉水渠,只要毁了水渠,禾苗必死,粮草断绝;再杀几个屯田的士兵,制造恐慌,军心必乱!我倒要看看,霍去病和凌星,怎么收拾这个烂摊子!”
密使阴笑起来:“大人果然痛快。我给你留十名精锐死士,听你调遣。今夜,就动手!”
当夜,北境的夜黑得像泼了墨。
狂风卷着黄沙,呼啸着掠过戈壁,发出呜呜的怪响,连巡逻士兵的脚步声、说话声,都被风沙吞得一干二净。
这是最适合行凶作恶的夜晚。
李琛将自己从长安带来的四名心腹家奴,与匈奴留下的十名死士召集在一起。
这些人个个心狠手辣,面目狰狞,蒙面遮脸,腰间藏着短刀,手里拎着铁锹,只等一声令下。
李琛站在土坯房的阴影里,声音阴冷得像冰碴:“听着!第一,直奔定襄屯田核心区的主干渠与支渠,把渠坝挖开、渠口堵死,让水流彻底断绝!
第二,摸进屯田士兵的宿营地,见人就杀,一个不留!动作要快,风沙一停,立刻撤回,不得留下半点痕迹!事成之后,我保你们荣华富贵;若是败露,你们自己了断,别连累我!”
“是!”
心腹与死士低声领命,一个个如同鬼魅,消失在漆黑的风沙里。
此时的定襄屯田区,还沉浸在一片安稳生机之中。
数十里良田禾苗青青,水渠纵横交错,清澈的雪水静静流淌,白日里劳作的士兵们累了一天,早已在营地的帐篷里沉沉睡去,只有几名巡逻士兵,裹着披风,在风沙中缓缓走动。
谁也不知道,死神已经悄然逼近。
蒙面人借着风沙的掩护,避开巡逻岗哨,如同鬼魅般摸到主干渠边。
这条数十里长的水渠,是凌星亲自规划、数万士卒日夜辛劳挖成的,是整个屯田区的命脉。
“动手!”为首之人低喝一声。
铁锹狠狠挥起,砸在夯实的渠坝上,泥土飞溅。
这些人下手狠辣,专挑水渠最关键、最薄弱的位置挖,不过片刻,坚固的渠坝就被挖开一道大口子,囤积的雪水“轰”一声喷涌而出,顺着戈壁荒滩肆意流散,很快就流干见底。
紧接着,他们又冲到支渠、农渠关键处,要么挖塌渠壁,要么搬来巨石、填入泥土,将渠口死死堵住。
原本水流潺潺的灌溉水网,被彻底截断。
田地里的禾苗还在夜色中舒展叶片,却不知水源已断,用不了多久,就会在烈日下枯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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