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烨锡:“等我意识到我看见了什么，已经来不及了。”
温之黎:“谁问了？谁关心了？谁好奇了？谁在意了？谁羡慕了？”
林烨锡:“感觉让你入赘都是便宜你了。”
温之黎:“记得常回娘家看看。”
“……”
候鸟沿途飞过半山腰，舞而不下。客厅灯火通明，茶几上散落着纸牌和砝码，林烨锡运进来的音响流出《FaltalLove》前奏，似乎是为了证明自己的品味，温之黎的果汁已然见底。
两人叽叽喳喳唱双簧。温之黎支着下鄂胡言乱语，林烨锡端着冷若冰霜的侧脸，修长的腿搁在地毯上轻轻晃悠，郁垣终于发现被遗漏的惊喜，吨吨吨地给他发信息。
蒲萄垂着眼睛，目光柔和，静而缓。
众星环拱，璧合珠联。
同时拥有有情有义的爱人和朋友，这么需要运气的彩票，居然会自己飘进他手里。
好可怕啊，上帝怎么偏偏爱他？
世界上有那么多可以靠努力去争取的东西，他从不落于人后，回身才惊觉此生最重要的人已经把他围在中心转圈圈。
这是他十六岁最灿烂的夜晚，此后经年再也无法拥有。
蒲萄少年时得到的所有，无一例外都是积分制。有舍也未必得的惯例被打破，他飘在云雾间，凝视这些昨天他什么都没有付出、今天依旧出现在他生活里的人。
“竟然还在沉思吗？”温之黎叹气，佯装深沉:“孩子长大了就是留不住。”
林烨锡言简意赅:“入赘的事，他应该真的在考虑。”
蒲萄无奈地笑笑:“没有。”
入赘什么的，以蒲家的地位，他就算再不受父亲待见，也不会沦落到上门的地步。
但是。
他想想晚上郁垣满脸通红、皱巴巴的神情——
赘婿？那倒是挺有情、趣的。
他早就发现郁垣是个很传统的人，像西方幸福美满的家庭剧里的大家长，尊重、包容、兜底，家人闯了什么锅都被郁垣划在自己的责任范围内。
所以他会从牙缝里省出生活费，不用宋青黎言明就双手奉上，唯一的要求是她慢慢地、尽可能努力地戒赌。
所以他会陪他骑自行车，像一个被疯子彻底带坏的精神病一样在空旷大街上大喊大叫、为了不让他们摔伤而紧握车把却不擅自改变方向。
这么珍贵的人，这么难寻的人。
有时让他难过，原因仅仅只是他无法好好珍惜的人，居然被世界这么对待。
郁垣是有自毁倾向的，蒲萄不知道自己放他出去自食其力是在助纣为虐还是算无效治疗，他只知道郁垣可以在自己面前短暂放松一点了。
心动很奇妙，心动很完蛋，他过往的谨言慎行、筹谋规划一碰到这个人就乱了套，他不想像管理、或者说是惩罚自己一样对待郁垣，郁垣出格又如何？行差踏错又如何？他迟早会脱离蒲家，他的羽翼总会丰满，他会变得很厉害，厉害到可以托住一只偶尔坏的小猫。
等到彼时，天光大亮，他理应主外，而郁垣可以乖乖待在家里，或者跑来跑去琢磨些感兴趣的小事。
你嫁我嫁，称呼什么的，何必在意？
左右影响的都是些小事，比如夜深人静时的呢喃称谓。
不过林烨锡的确说错了，他不爱预言，方才想的确实不是这些。
他用手肘撑着沙发靠枕，看着他们夫唱妇随，他在想，什么都不要改变吧。
下辈子他们还是他们，他还是他吧。
哪怕多年后也不是自由，勇气会被磨灭在暴雨夜，未来的生命将用泪水下雨，他们都不会后悔踏入这片河流。
有些人相遇在第一条支流冲出河床前，下辈子的命运也要交缠在一起。
他们放松地闲聊，温之黎侧过身，突然硬气:“不是，我们也太怂了吧。我为什么要一直被宋绍棋踹？烨锡为什么必须要去相亲？你为什么要忍着不教训你弟？”
匪夷所思地，林烨锡被揭短没说难听话，他的常态犯蠢获得圆满:“怂，但我们总是会反抗的，你也会陪我们一起，不是么？”
温之黎倏地举起手，像回到幼时，迫不及待抢答的小学生:“是呀！我多够义气。”
蒲萄挥挥胳膊，懒洋洋地跟随:“是的。不过我和烨锡还不好说，你呢？这就换目标了？”
温之黎斗志昂扬:“没有，我心甘情愿被宋绍棋踹，他越踹，我越爱。”
林烨锡把脸埋进毛绒绒的抱枕，他的嘴角被掩着翘了一下，很浅很淡的弧度。
温之黎没想到自己还能讨这位一乐，他忍住仰天长叹的冲动:“少爷终于笑了。”
蒲萄掐掐指尖:“少爷十年没笑过了。”
林烨锡干脆用手背遮住眼睛，他年岁最小，他们爱逗他，但极少合起伙围攻，顷刻便招架不住。
“少爷的嘴角上升了一个像素点欸。”
“少爷你别害羞啊。”
“少爷别把自己闷死了。”
“别不理我们呀，少爷。”
“别冷暴力我们呀，少爷。”
“……两个神经病，打入辛者库。”声音闷闷地，从手心下传来:“闭嘴，聒噪。”
“好吧好吧～”温之黎愉快地放过了他。
“我要走了。”林烨锡恢复漠然，起身拍了拍一尘不染的外套，冷淡道:“早知道你也要来，我就不来了。”
“林妹妹，你什么时候改名叫黛玉了？”
“你们不是一起来的吗？”蒲萄问。
“对啊，我开的车，所以林妹妹也欠我工资呢。”温之黎在蒲萄耳边打了个清脆的响指，“我现在是你们两个的债主哦。”
林烨锡说:“工资，一百年两块。”
温之黎的石榴汁被他一饮而尽:“感谢你的大方，至少不是两毛钱。”
林烨锡轻嗤:“两毛钱是什么钱？”
蒲萄放下手机，送林烨锡到玄关，在佣人推开大门前才挽留:“好晚了呢，今天在这儿住吧？”
林烨锡不咸不淡道:“二十分钟车程而已，我没你这么懒。”
蒲萄看向沙发上的一滩人，温之黎说:“我没打算不住呀，妹妹你也留下吧。”
“对哦，怎么能委屈妹妹自己坐车回家。”
蒲萄和温之黎都不想在此时让林烨锡一个人开车回家，冬夜夜色漫长，林烨锡回家也是一个人待着。
话落，林烨锡撞了一下他的肩，勉为其难地:“行吧，那我要回房间了。”
这是蒲萄的私人别墅，奚楠鲜少来访，却有他和温之黎的专属房间。
后者指挥着佣人把剩余半桶石榴汁送到客房，也跟着上去了。
路过茶几时，还在他的手机上轻叩两下:“你也进去吧，品味好的alpha从来不让omega等。”
蒲萄很轻地笑了一下:“好，晚安。”
“晚安玛卡巴卡，晚安依古比古，晚安唔西迪西，晚安小点点，晚安哈呼呼，晚安叮叮车，晚安飞飞鱼，晚安，两个小朋友。”
“……晚安，傻子。”
——
郁垣意识到不对，是他站在那束花前胡乱拍打脸颊的时候。
不掺杂任何自卑因素，但是他当时真的很像个傻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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