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遍冷水澡冲完，郁垣走出浴室，解开裹着颈环的毛巾。他对嗡嗡振动的手机充耳不闻，径直走到书桌前，伸手，轻抚被自己暴力甩上的抽屉。
如果八字弱的沈思越在场，怕是会吓晕过去，因为郁垣正对着一块工业流水线上加工后的木头喃喃自语。
“对不起，我不该那么对你。”
手机又响一声。
郁垣闭眼，面色平静:“你要是哆啦A梦就好了，给你肚子里装个碎纸机。”
手机双响一声。
郁垣睁眼，半晌才开口:“下次我给你的木头涂油，好好保养。”
有那么一刻，郁垣是后悔的，他觉得自己像个冷宫里疯掉的妃子。
书桌和抽屉都没有修炼成木头精，于是他也没有得到回应，郁垣听着被轰炸成癫痫的手机，突然能理解望子成龙的传统中式家长。
他斩断望木成仙、从而阻止他查看手机的傻子幻想，认命地打开手机。
自从认识蒲萄之后，他每次点进微信都像开盲盒，永远预料不到这人下一秒会发出什么不害臊的信息。
傍晚——
［夏轻寒:你晚上吃饭了吗？］
［夏轻寒:本帅哥想出去觅食，扣1带你吃遍首都。］
一个小时后——
［夏轻寒:不吃饭就睡觉，会做饿梦的！］
［夏轻寒:小宋说你吃了一个比脸还大的里脊肉饼。］
［夏轻寒:兄弟这么能吃，牛逼666。］
两分钟前——
［夏轻寒:猪猪侠跳舞jpg.］
［夏轻寒:郁垣，在吗在吗？］
［夏轻寒:我要攻略你！］
［夏轻寒:申请查看当前好感度。］
为了不看信息被逼到试图和书桌惭悔并进行情感交流后又做了半天建设才敢查看未读消息的郁垣:？
［郁:丑猪，你很闲吗？］
［郁:好感度负1000000000滚。］
［夏轻寒:遗憾离场jpg.］
［夏轻寒:还有力气骂人，不饿就好。］
［夏轻寒:猪猪不丑，我也不丑。］
郁垣垂眼，逐个打字:嗯，你不丑。
人的记忆是有时间差的，夏轻寒的信息担忧又欣慰，郁垣的情绪被他拉回两年以前。
那个时间段的他很狼狈，被宋青黎想方设法搜刮去所有生活费，他看不见她打了胜仗般走进赌场的气势，也看不见她随手付给年轻服务生的几千小费，他每晚空空坐在杂乱的屋子里，咽下辛酸苦辣，像一条丧家之犬。
不，丧家之犬至少有在垃圾堆里填饱肚子的果敢，而他饿得头脑发昏，无声地哭了一会儿，然后很怂地缩回被窝里睡觉。
十四岁的郁垣是最没用的郁垣，他向老天爷祈祷，现实都饿成闪电了，就让他在梦里吃一顿酣畅淋漓的大餐吧，有肉就好了，他这个月只在路过时偷偷闻过肉香。
在咽口水的同时管住眼睛，对吃不饱的郁垣来说是极度困难的，但卖烧烤的大伯会心疼天天打架的坏孩子，郁垣没有钱支付被他硬塞过来的肉串。
伴随着灰土的烂命也会不该绝吗？
郁垣模糊地想着，不知道自己是真困了还是饿晕过去，他那天睡得格外丰盛，可惜是被宋绍棋的骂声叫醒的。
那时的夏轻寒胆子比宋绍棋大，他收回探到郁垣鼻下的手指，比了个OK:“还好还好，在喘气呢，活着。”
宋绍棋的呼吸都在发颤:“靠，老子废这么大劲儿才跑出来，还差点见到货真价实的饿死鬼。”
夏轻寒说:“你别慌，估计是没钱吃饭了，我让人送外卖过来。”
郁垣在梦里被塞了一嘴红烧肉，软烂、美味，香得他使劲儿吸气，只恨自己的鼻孔不够大。
那或许是他一生中最相信上天的时刻。
之后郁垣就收获了两个掌管膳食的神明，一个嘴上不饶人，吃就吃吧还要管他营养均衡；一个头脑简单更接地气，翻墙逃课带他赶名厨预约。
他是不合格的信徒，鲜少上供，他们却从未把他除名。
尘封多年的盒子被丢回角落，郁垣怔了足足几秒，才再次回复。
［夏轻寒:你好久没有和我们一起吃饭了。］
［郁:嗯。］
［郁:下周请你吃饭，去和绍棋商量吃什么。］
［夏轻寒:好呀好呀。］
这算是说完了。郁垣鬼使神差地回到浴室，镜子里的颈环通体纯黑，和蒲萄手环的颜色一样。
质感很好，戴上也轻飘飘的，难怪他脱衣服卡着脖子才察觉到。
［夏轻寒:我是认真的。］
［夏轻寒:我想追你。］
郁垣对着镜子竖了个中指。
提前练习，下次用来对付蒲萄。
他尝试了几个表情，撇嘴——代表不屑，皱眉——代表警告，瞪眼——代表凶狠。
蒲萄会被哪个吓到呢？
两分钟后，郁垣呲着大牙，和镜子里的自己面面相觑。
郁垣:……
突然觉得自己是个傻哔怎么回事？
他轻咳一声，敛了一张小脸上狰狞的表情，在深夜无人的家里张开双臂，眯着眼睛傻笑，原地转了个圈。
——仙女下凡jpg.
好了，时间已到，该去拯救世界了！
郁垣傻乐完就回到卧室。
备注“自然醒”的用户占据高地，也填满了郁垣的心。
成熟的帅逼不会被alpha绊住脚步。
他虚晃一枪，先点进夏轻寒的聊天框。
［对方撤回了一条信息］
［对方撤回了一条信息］
［夏轻寒:发错了，绍棋说除了里脊肉饼以外都行。］
郁垣:……
咪的天，居然歧视一个萌萌的里脊肉饼信徒？！
不！行！
良言一句三冬暖，恶语伤人不好玩！！
他！就！要！吃！不！然！就！绝！食！吓！死！所！有！人！
郁垣一激动就爱憋气，他腮帮子鼓鼓地打字。
［郁:呵呵。］
［郁:听他的。］
［郁:刚好，我也不太想吃这个。］
郁垣放下手机，双手交叉捂住小腹。
——赔笑jpg.
［夏轻寒:好滴。］
处理完比南北部关系还复杂的伙食问题，郁垣终于宠幸下一个聊天框。
［自然醒:没有为什么要送给你，原因不存在。］
郁垣刚舒展的眉又被弄得皱巴巴。
［郁:？］
［自然醒:我不是说了，我要追你吗？］
［自然醒:我重复了那么多遍，你都不记得我说过的话。］
［自然醒:小猫哭泣jpg.］
郁垣无语凝噎，他肯定记得啊，但是、但是——
这，他，妈，是，能，随，便，就，提，的，事，吗？
脸、面、呢？
体、面、呢？
清、白、呢？
蒲萄这种口无遮拦的人，放古代得跪着求自己护着他，才能不被浸水牢。
［郁:。。］
［郁:没忘记。］
［郁:我记得。］
［郁:再哭打死。］
蒲萄撤回了边哭边在对话框打滚的小黑猫，又发了一只满眼星星的糯米丸子。
［自然醒:我就知道，你不会忘的！］
郁垣太阳穴突突跳。
那你装阿姨呢？
［自然醒:我喜欢你，要追你，就应该对你好，让你幸福，不然我就是在骚扰你。］
［自然醒:和你吃饭，送你回家，送你礼物，这是我在占便宜，因为是我想靠近你。］
［自然醒:至于你会不会扔掉，要不要跟我有额外的关系，我不太有所谓。］
［自然醒:这么说可以吗？如果还是会不安心的话，我再提要求。］
他想提要求。
［郁:吠。］
蒲萄几乎是同时回复:想要你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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