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以轻松一段时间了。”蒲萄说。
空气依旧安静，温之黎和林烨锡对视一眼，缓缓伸出手:“此山不是我开，此树也不是我栽，但要从此路过，你得留下买路报告。”
蒲萄施施然掏出温家旗下医院的检查单，递给他们，而后给自己也倒了一杯石榴汁，小口小口品鉴。
继发性述情障碍。很难有人能想到，永远热忱、温煦、飞扬的alpha，居然是脱离情绪而存在的。
私交甚笃如温之黎，那时在观察室外得知诊断定论时，也沉默许久。
医生是温家从法国聘请的教授，他倚在静谧光亮的走廊里，递给他手记:“他没有病耻感，发自真心觉得自己是正常的，只是在某些事情上，过分偏激。”
“并且，他似乎很满意自己的这一点。”
温之黎喉咙发干，逐个辨认纸页上的字迹:“什么意思？”
“哦，我忘了你们中国人更喜欢把它叫作……情感漠视？很酷的词汇。”
？
酷？
凌厉的眼风扫过教授蓝瞳棕发的面容，温之黎按下焦躁，隐而不发。
他不和学不会人话的老外计较。
他摇摇头，笃定道:“别拿专业术语糊弄我，他不会生这样的病。”
“你的质疑让我难过，之黎少爷。”医生惋惜道，“你的朋友的确很出色，他是个合格的绅士，长相英俊，笑起来像个真正的天使。”
“但是很可惜，上帝也赋予他瑕疵。”
温之黎眼皮都不抬:“我不是来听谁说废话的。”
“OK，看来您不太适合我目前的表达方式。”教授接住他丢回来的手记，试图用半生不熟的中文与面前刻毒的少年解释。
“我对此感到十分抱歉，但是你们没有注意到，你的朋友很不对劲吗？”
“问答时他比我更有条理，他也很体贴，我的助手被空调捉弄得打喷嚏，我没有来得及反应，遥控器已经在他手里被调高了。”
“对此，作为半小时的朋友，我很欣赏他，但是他的细心是没有温度的。”
“什么意思？”温之黎问。
“他只是在表现自己的优点，生活对他来说，是永不休止的拍卖会，而他给自己的标签是待估价，他在无时无刻地进行自我展示，让他希望的人发现他，竞拍他。”
温之黎这次没再立刻回话，他从教授肘间主动抽过手记。
“允许我做一个直观的比喻，你们中国人很喜欢用的修辞手法——他会细心地替我的助手调控宜居的室温，是因为这件事发生在他的面前，而他知道此刻存在旁观者。”教授打了个响指，快活地补充:“他做了这件事，旁观者会发现，会赞誉他，这是他行动后得到的果实，也是他衷心的目的。”
“如果告知他，我的助理出了门会有生命意外，他反而漠不关心。”
“因为他做什么都无人知晓，于是他也没有动机。”
教授示意他看向观察室内，轻描淡写:“他是个自私的人，或许您会觉得这并无大碍，他本人也并不打算改变。”
隔着透明的玻璃墙，温之黎与十五岁的蒲萄视线交错。
alpha面部线条柔和稚嫩，双手插兜懒洋洋地站着，恰巧回过头对上他，短暂地怔了一下，随即微微歪头，笑得年轻又包容。
“您之前告诉我，他养过一只猫？”
“是的。”温之黎放松面部肌肉，朝蒲萄做了个鬼脸:“一年多前吧，但是被他家里人抱走了，到最后也没活多久。”
“我无比抱歉。”教授沉默片刻，颔首:“不过，他目前觉得这是好事。”
“什么？”温之黎皱眉，记忆里男孩抽噎发抖的身影在眼前浮现，“他当时非常难过，我和他从小一起长大，没见过他那么发脾气。”
蒲萄的泪水河流般淌过脸颊，流不进蒲家干涩的河床。
“是的，他现在觉得这是一件好事，能够选择的话，他乐于它的发生。”
知道他们还在谈论自己，蒲萄慢悠悠走近，敲了敲阻挡在他与外界之间的玻璃。
温之黎面色平静，边说边回应他:“为什么？理由呢？”
室外隔音、室内降噪的处理让蒲萄短暂失去听力。他比了个手势，温之黎心领神会——蒲萄让他先看别的地方，他会给自己准备惊喜。
这是他们和林烨锡自小约定俗成的默契。
温之黎偏过头，蒲萄把额头抵在玻璃上，轻轻呼出口温热的水汽，曲起指节一笔一画地写字。
“他认为这是促成他完美无瑕的有利因素。”
“他有一条天真又残忍的逻辑链，小猫死了，他很难过，同时他的世界又少了一件会让他情难自控的事，不知名的旁观者会对他更满意。”
“哪怕需要刺激、虐待他的心，他也乐见其成——”
“抱歉，我的黄色小方块来了，失陪。”
助手举着两托比西瓜还大的动漫棉花糖跑进走廊，与医院整洁严肃的氛围格格不入。
教授自顾自地说完，和温之黎礼貌道别，在“Noway！That'scrazy！”的惊叹里迎上海绵宝宝。
温之黎站在原地，他揉了把脸，又扯扯嘴角。
再回首，蒲萄双手抱在胸前，姿态懒散，点了点稍微偏下的玻璃。
不年不节，也会有惊喜吗？
温之黎不明所以，走近。
是几个歪七扭八的字，蒲萄尽可能写得端正，奈何他人在室内，一手好字也得倒着写。
轻微近视的温之黎俯身，他上一次如此费劲地认谁的字，还是过年时温家小孩闹着要和他玩猜字形。
别、担、心、我、哦、
等、我、出、去、带、你、和、烨、锡、吃、顿、好、的、
O、V、O、
温之黎狠狠扭了把自己的手心。
才听完洋人狗屁不通的鬼话，此刻他再看中文，心里竟生出些别样的滋味。
继而扬起唇角，露出明亮狡黠的神色。
蒲萄还在呢，死眼睛别酸了。
温之黎指指侧门:“可以了，出来吧。”
等待的医生打开特质的包层铁门，蒲萄面色如常，甚至打了个哈欠:“哇，终于又听得见了，重回人世。”
“那真是该恭喜你了？”
“是的。”
“写好了的，请客！”温之黎勾住他的肩，两人阔步往地下车场走，“还地去接烨锡么？你怎么这么偏心啊。”
“才没有。”
温之黎刚满十六就考了驾照，他坐上新买的跑车:“还没有？明明是我大清早陪你来的，结果还是得给你们做司机。”
驶入主干道，蒲萄的头发被风吹乱，遮不住眉眼与额头。
诸事不顺，连暖阳都分外刺眼。他干脆阖上眼皮，从兜里抛过去什么东西。
“喏，偷偷给你的，他可没有哦。”
温之黎手忙脚乱地:“欸欸，我开车呢！行车不规范，亲人两行泪啊……”
鼻息间还闻见医院里的气味，他单手打方向盘，摩挲过原木盒的自然纹理，稍微用力拆开真丝绑带。
蒲萄做好准备听温之黎的欢呼声，他忍住不笑，清润的少年音轻轻哼唱:“Canyouseem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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