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不用上朝,晨光斜映入窗棂、攀到床榻边时,罗帐里的人儿才朦胧转醒。
秦朔揽着她,低眸看着她像矜贵的波斯猫般在怀中蹭着,实在困得不行,哼唧着抱着他的腰埋入胸膛躲避阳光。
“起吗?”
司檀缨:“什么时辰了啊?”
秦朔:“刚到巳时。”
司檀缨不想起,默默抱紧他。
可下一刻,外头便起了声响,似乎是钱本大监,那必是前朝有事要寻他了。
司檀缨鸵鸟般,将半个脑袋和耳朵一同缩进了被子里。
秦朔眸中不禁泻了笑意。
卷着被子将她一同抱起来,得偿所愿的男子格外餍足,亦格外宽容,“朕不走,让他们将奏章搬过来,可好?”
司檀缨探出脑袋,没有说话,亮起的眼眸却露了情绪。
秦朔用自己的鼻尖碰了下她的。
案几就搬在窗棂下,他将她圈在怀中,他看着奏章,她隔窗望着晴空飘下零星的雪,时而靠在他肩头打个盹儿。
手始终拽着他的衣角,像是怕自己再醒来时,他便消失不见。
午膳后,他前脚离开,后脚钱本便亲自送来了赏赐。
是整整两箱画卷。
蝉衣头一个兴致勃勃地拆开看,“这是……柴启大师真迹!”
展开单子,惊喜地回头看向娘子,“娘子您瞧,这些都是!”
司檀缨上前,随手拿起一卷展开。
视线缓缓挪到打开的整整两个箱笼,这么多,几十幅,怕是世间能搜寻到的所有,都在此处了。
“娘子,您不开心吗?”
司檀缨轻慢抛了下手中的这一幅。
“自然开心,只是也太多了,一时半会儿都看不完。”
蝉衣重重点头,“所以得好好保管,奴婢这就去寻地方!”
司檀缨将手中这幅随意交给素问,转身回了内殿。
素问慢了两步随在后头,看着娘子拿起适才陛下用过的笔墨,展开一张空白的纸,龙飞凤舞在上头落笔。
不多时便写满了大半张,素问打眼看去,明面上娘子所写,只是关于柴启画作一事。
墨干,司檀缨将纸张交给素问。
“这是一篇密文,今日你便选出几幅画作,将印信和它一并藏于其中,送至东市口第一家带簪缨阁印记的成衣铺。”
司檀缨弯唇:“那家成衣铺,有个能绣出宫中都不曾有的缠金双面绣的老绣娘,绣娘的心上人是画师,画师寿数将近,痴迷柴启真迹。你帮我,用这几幅画,换一件嫁衣。”
素问接下:“奴婢定帮娘子办妥。”
空中飘的小雪越来越大,或也是为了庆贺即将到来的年节,到了第二日,已成了裹着北风扑面而来的鹅毛大雪,沉甸甸落在鲜艳的红上,恍惚中,有种拥抱保护的温暖之意。
有人冒着风雪,越过禁卫,叩响了金屋殿的宫门。
素问匆匆出去,又匆匆回来。
面色沉重:“娘子,太后宫中有诏,命娘子前去请安。”
.
苍灰色的天空之下,满世界皆是刺目的白。
脚下的雪有扫过的痕迹,只是很快又覆上新的一层,反而比不曾扫过的地方更加难行。
司檀缨缓步慢踱,单手撑着伞,偌大的风雪之中,倒有种漫步花雨间的惬意。
引路宫人刻意放慢步伐,屡屡回头。
关切的目光第三回落到身上时,司檀缨抬眸。
“抱歉,可是我走得太慢了?”
“没有没有。”宫人连连摇头,却似不善言辞,想说什么,终还是缄口不言。
“那便好。我早年间膝上受过伤,平日里,总是走不快的。”
说着抬头看看天色,“这般的天色,怕是今日早早儿的宫门便要落钥了。”
宫人再没说什么,临到永寿宫,蹲身行礼,错身间轻碰了下她的衣袖。
已有永寿宫的宫人出来迎,年纪瞧着与太后相差不多,应是太后贴身服侍的人。
“奴婢姓周,见过司娘子。太后已候了许久。”
司檀缨见礼,趁她转身,瞥了眼手上刚被塞过来的纸条。
门口侍立的宫人打帘,混着浓郁檀香的热气扑面而来。
冬日里天儿再冷,屋里头的地龙烧得太热时,也难免添了燥气。
入内刚行了两步,屏风那头便有欢声笑语传来,其中一道明显年轻些。
周媪现身禀报。
过了几息,太后方言:“传她进来罢。”
司檀缨恭恭敬敬入内,立在地心,一个被所有人俯视打量的位置。行叩拜之礼,请太后安。
太后还没开口,便有一道有些咋咋呼呼的声音,“这可是皇帝新选的妃嫔?是个什么位份啊能让太后亲自召见?”
又一道声音,“什么位份不位份的,此次选妃,圣上可没定什么位份。”
紧接着的几声,皆是不屑与奚落。
最后一个,是丞相之女邬相玉的声音。
“司娘子是圣上钟情之人,料想往后封位之时,不会低。”
太后轻飘飘打了句圆场,叫起,赐座。
司檀缨向着方才开口之人一一见礼,才恭谨在最末摆着的锦杌上坐下。
之后不出所料,尽是些明里暗里的提点告诫,一群人一句接一句的恭维里,处处彰显上首之人身为太后、为人婆母的权柄地位。
到午膳时,司檀缨已分不清这短短一个多时辰被做了多少规矩,听了多少句约束女子的腌臜糟粕。
这里头,唯一话语中肯些的便是邬相玉,邬相玉,也是太后打心眼儿里最看好的皇后人选。
话里话外皆不离。
乃至来的人皆散了,邬相玉依旧被太后亲自开口留下。
太后看向司檀缨。
“吾今日唤你来,有一事。”
“听说你昨儿个,送了些东西出宫?”
司檀缨:“回太后的话,圣上赏了些东西,妾从中拿出几样赠给宫外友人,也算是全了她多年来的执念。”
太后不冷不热地打量她,“你送出去的,当真只有皇帝的赏赐?”
司檀缨:“是。”
顿了下,才想起来般:“还有一封信,写了下东西的来由。”
太后明显不信,邬相玉欲开口转圜一二,却正迎上太后的眼风,便不好再说。
太后也不提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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