偏殿着实暖和,地上,也确实垫了厚厚的软垫。
甚至不止暖和,是盛夏般的燥热。本就烧着地龙的殿宇,还在这么一间不大的屋室中放了四五个炭盆,刚刚入内,便热得人头脑发昏。
司檀缨被重重压着跪在软垫之上。
一瞬面色惨白,好容易撑起发颤的身子回头,殿门合上,哐当一声落了锁。
司檀缨定睛看了几息,面上收起所有情绪。
当年,母后皇太后还在世时,宫中有两位太后。
有母后皇太后压在上头,现在这位太后足不出户,乃至对亲生儿子一年到头也没一句关心的话,生怕会惹人不快让自个儿的日子难过。
现在,母后皇太后不在了,她便真觉得自己是这天底下最最尊贵之人,再没人能压她一头。
也不想想,孝道,是皇帝愿意守了才叫孝道。
司檀缨蜷着身子,让自己缓缓倒在软垫上。
这么爱伸长手多管闲事,那便好好管,管个够。
殿内,好像越来越热。
软垫将这样的热气烘在身上,无处可逃。可外头数九寒天,时不时总有几缕寒意透窗而入。
湿了的内衫转眼便是冰凉。
跪不是惩罚,让她待罪亦不是惩罚,这样表面上为她考虑特意准备的偏殿,才是不见血的磋磨。
她何德何能,让一朝太后用上这样的手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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鹅毛大雪飞个没完没了,皇城外,几部官员陪圣上折腾了半日,又领了不少立刻就要办成的紧急差事,恭恭敬敬将圣上送上回宫的銮驾,才可算是松了口气。
虽不至暮鼓时分,可天色已然暗沉,皇城内内外外的监门卫就等着圣上回銮的消息,方好落钥。
钱本迎着圣驾,将今日发生之事原原本本禀报,可瞧着圣上的面色,一时也拿不准圣上的心意。
“太后派人探查,可查出什么了?”
钱本心下微沉。
这样的语气,分明是对司娘子也有几分怀疑。
斟酌措辞:“回陛下,并未查出什么。只太后说是有些疑点,请陛下前去瞧瞧。”
秦朔意味不明嗯了声,“那走吧。”
风雪漫天的沉沉暮色里,御驾浩浩荡荡,宫灯汇成长龙,映得长街夤夜如昼,落雪皑皎胜月。
一路至永寿宫门前。
太后身边周媪已候了许久,一见圣驾的影子,小跑着迎上去,“陛下可算来了,太后本想等陛下回来再行处置,哪知那司氏言语间对太后很是不敬,不得已方安置在偏殿等着陛下亲自决断……”
边说,边躬身引路,哪知引着引着一回头,见圣上不知何时已拐出去好远。
所去的方向,是……偏殿?
心头咯噔一下,忙唤过来一个宫女命通禀太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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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盆噼啪的声音不知何时渐渐小了,烘烤的热度也有气无力。司檀缨有些分不清自己究竟是冷是热。
火炭快烧完了,那外头的天也该暗了。
想撑起身子看看,却感觉自己在棉花上般,拼尽所有,也只是重重仰倒回去,眼前一片惨然的白。
秦朔至偏殿前,门上一把铁锁沉沉挂着,风吹动门框,却吹不动铁锁分毫。
秦朔眸光沉下去,没耐心命人开门,反手抽出禁卫的刀,一刀劈断。
四分五裂的锁碎片迸到赶来的周媪脚下,吓得她重重抖了下身子,腿脚发软险些跌倒。
哐当一声,门重重破开。
映入秦朔眼中的,是一片昏暗中,正中的软垫上无知无觉倒着一人,这么大的动静都无半点反应。
三步并作两步上前,冷着面色,弯腰一把抱起。
入怀刹那,心跳凝滞。
隔着衣衫都能感觉到掌下几乎滚烫,她却细细发着抖,面色青白,唇白得像纸一般。
司檀缨强撑着睁开眼,眸光聚不拢,也看不清他面上可怕的神色,残存的意识只知晓问适才念着的事:“……火盆里的碳,烧完了吗……五个,都……”
之后的几个字,连气声都有些发不出了。
火盆?
秦朔扫了眼,整个殿内,哪有火盆的影子。
这一下,他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压着怒气,放轻声音,哄:“嗯,朕带你回去。”
摘了自己身上的鹤氅将人牢牢裹紧,抱着出去。
正殿通明的灯火与御驾仪仗的交汇处,拦路立着一个人,秦朔竟还能忍得住,客气道了句,“还请母后恕罪,儿臣将人送回去,再来与您说话。”
但凡太后认真看清皇帝的面色,就知他口上说的,与心里全然不是一回事。
可惜没有。
太后满口告诫:“皇帝,宫嫔德字为首,如这样的,你再纵着,与引狼入室也没什么两样了。”
秦朔唇边牵起一抹弧度,直直望入太后眼中。
“母后,人若死在永寿宫,也不吉利,您说是不是?”
“什么死……”太后皱眉去看,看清一瞬,要说的话都忘了,惊得后退一步。
秦朔抱着人,从她让出来的地儿径直过去,上了仪仗。
再无半句多余的话。
太后在原地看着仪仗扬长而去,握着周媪的手惊疑不定,“不就几个时辰,这司氏难不成真的……”
周媪抖着唇,“好像是听说,司氏入宫以来,身子一向不好。”
什么好像听说,她就是知道这一点,才想出了今日这个法子,不然体壮如牛,关在偏殿又有什么用。
太后咬牙,“吾就不信,皇帝能容得下这么一个心奸之人。”
如今皇帝就她一个母亲,一个无名无分的嫔妃,就算真死了,又能怎么样。
……
雪一直在下。
天光漆黑一片,司檀缨梦到自己在无边无际的黑里,一个人,蜷缩着,希望与绝望塞满心扉,浑身遍体,无一处不痛。
又好像,这样的痛,此时此刻,都不重要了。
她的手一寸寸向下,最终停在小腹。
安安……
“阿缨。”
司檀缨蹙眉,挣扎着睁开眼,只顾着向下看,却只看见他的大掌握着她的手,停留在小腹。
怔然一息,泪一瞬下来。
她被他抱入怀中。秦朔哑声:“已无事了。阿缨,你要记住,在金屋殿,无人能入内寻你的不是。”
司檀缨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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