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寿宫。
司檀缨随着秦朔入殿,一路上还有些奇怪没有瞧见尚药局的人,结果转过屏风一瞧,太后端坐案前,气色红润,哪有半分身子有恙的模样。
听着他们进来,眼也未抬,“皇帝先出去,吾有话对司氏说。”
司檀缨:?
侧头看向他。
秦朔:“朕在殿外等。”
太后没好气扫去一眼。
待秦朔出去,殿门合上,太后才抬了抬下颌,“坐吧。”
司檀缨敛眉,堪称恭顺地隔案跪坐。
太后瞥她,也不知何处不顺眼,哼了一声。
“吾还以为,护国大将军一惯看不过我们母子,巴不得皇帝不好过。”
阴阳怪气的一句出口,司檀缨大约能猜出太后欲言之事。
“吾本来还想着,你资质粗陋,还生得这般模样,实是不堪为后,一直想着另择她人。不过……”
上下打量几番。
“既然皇帝想,你也并非朽木,事已至此,就这样吧。”
司檀缨头愈低,这模样,弟子聆听师父规训亦不过如此。
她知道,接下来,才是太后真正想说的。
“帝后大婚的仪式自是不会亏了你,只吾亦在深宫多年,深知帝王心无定数,身为皇后,难的不是事务繁杂,而是需有容人之量。”
司檀缨缓缓抬眸。
“吾虽不是皇后,可冷眼瞧着,这个位置啊,最难的是自己与自己过不去。先前的太后不就是如此,这样的人,活不久。”
说到此,太后眉眼间露出几分得色。
司檀缨弯唇,“太后福泽深厚,往后,妾还需倚仗太后。”
太后大度给她个眼神,满意她的识趣。
清清嗓子,愈端起了太后的威仪。
“而今家国艰难,大典恐需推迟些,不过身为未来中宫,内宫事务只是第一步,一年到头的许多节庆典仪,方是重中之重。”
“这里是一部分,更多的需过问内宫六局及礼部官士。”
“行了,也就这么个事,去罢,莫让皇帝久等。”
“诺。”
起身时,司檀缨目光不动声色扫过太后面容,亦落在华服裙裾那一抹深粉暗纹。
无论是身为人母亦或位居太后,太后的模样,都比实际显得年轻许多。
确实,如她这样活着,心中无需装什么事,过得轻松,人自然年轻些。然而,说句大不敬的话,若非人世间的孝道,以秦朔的专横独断,恐怕她早不知身在何处了。
先母后皇太后方是真正聪慧之人,先帝爱重,秦朔亦是真正将人当母亲敬重。
这宫中乃至天下的事,先太后看得明白,太后呢,是从未看明白过。
也幸亏,她看不明白。
司檀缨行礼告退,眸底深幽。
唇角的弧度不曾落下,多了几分不明的意味。
宫人捧着案上的文书随在她身后,到了殿外,蝉衣接过,随在帝后身后。
秦朔牵起她的手:“母后此人你亦知晓,许多话不必当真。”
司檀缨侧首,仰头看他。
暖金的阳光勾勒着他发间的九龙玉冠,漫开温润的晖芒。
眉眼间的温和亦是。
不得不说,这几年,他亦成熟不少。寻常时,几乎寻不见当年他将她关入金屋殿时那尖锐刺人的偏执锋芒。
可惜,亦因此,不怎么能寻得见当年他年少的模样。
她望得太久,秦朔回望的眸光透出几分疑惑。
司檀缨:“那陛下知道,太后说了什么吗?”
秦朔微挑眉梢。
“说,陛下会行封后大典,所以,往后皇后需做之事,妾现在便要学。”
秦朔牵了下唇,“她这个太后当的。”
司檀缨顿住脚步,让他也不得不停住。
眸中浮现几分藏不住的委屈,“还说,若做皇后,需有容人之量。陛下是打算再行选妃吗?”
秦朔眸中的情绪淡了几分。
司檀缨定定看着他,忽而垂眸,咬唇,用另一只手去拽开他,不要他牵。
秦朔握紧几分,沉声:“阿缨。”
司檀缨的手倏然无力松开,撇开脸。
“我明白了。”
“妾不问了。”
之后,她由他牵着,却不乐意强颜欢笑,一句话都不说,到了金屋殿前,连宫门都不愿让他进。
蝉衣表示经过之前的阵仗,现在都见怪不怪了。
而且本来就是圣上的错,有了娘子还想着往后能有旁人,也太过分了。
娘子就应该这样,圣上是皇帝怎么了,皇帝也不能一味惯着。
历朝历代不是没有一生一世一双人的帝后,为什么圣上就不行?
她家娘子,本就值得最好的。
入殿中,司檀缨命将从永寿宫拿来的东西理好,一样样查看。
手边,是一幅宫中的舆图。
这幅图中,除了各处宫室楼榭所在,最重要的,便是禁军布防。
皇后的权力确实大,曾经她竭尽全力才能知晓一二的东西,而今这么轻易便得到了所有。
“先前让你们恩赏宫中,不是还有几处不曾受赏,趁这机会再去一趟,办不成也无事,回来禀予我知。”
……
蝉鸣暑盛,绿树葳蕤。
这几日,宫中的人都有些看不懂两位主子是什么章程。
准确的说,是司娘子待圣上是什么章程。
仿佛回到了前头那段时日,圣上每日来,又每日吃闭门羹,锲而不舍。
不同的是,司娘子不许圣上步入金屋殿,却每日里冒着烈日,亲自往成元殿送各样解暑的汤药凉饮。
可司檀缨如此做,为的,并非与他相见。
总是放下就走,还不及等人知晓便已离开。
后来,秦朔专遣人留,但司娘子想走,禁军都拦不住,内侍又能有什么办法。
这一日,司檀缨依旧挑他正忙的时候来,放下饮子,与钱本嘱咐两句便打算离开。
自阶上转至廊下,抬头,却见他就在正前方,身后,是一众绯衣紫袍的臣工。
“阿缨。”
四目相视,他是何意,昭然若揭。
“陛下。”司檀缨福身。
“钱本,请司娘子去后殿。”
钱本依命来请,司檀缨定定看着他。半晌,转身,步子快得抢在钱本之前推开殿门。
临近午膳,他才得空。
司檀缨随手翻着书册,听到声响也不抬头。秦朔在她身侧坐下,握上她的手,司檀缨连书册也不翻了,将自己的手抽回来。
下一刻,又被他捉住,这回用了些力道。
司檀缨咬唇,固执看着他。
秦朔长臂一展,轻松将她揽入怀中。司檀缨知道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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