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檀缨口中的二兄名唤司檀玠,虽为司家人,却并非护国大将军亲子。
乱世流离征战沙场,身边总有马革裹尸再不能还家之人,护国大将军收养他时,他尚在襁褓之中。
司檀玠,也是司家所有人中,最在乎乃至宠溺司檀缨的人。
她被困在宫中之时,也唯有司檀玠千里之外有所察觉。后来她才知晓,也正因此,二兄这么多年一直在北面守边关,不得回京。
一将领军最长不过三年,二兄却已是第二个三年,当年与蚩炀一战的有功之将还在北面的,只余二兄一人。
能回来的,唯有家书。
哪怕路途遥远,往往数月才得一封。
不过头一日才在秦朔跟前提及,后一日二兄的信便被送入宫中的事,司檀缨还当真不是故意的。
某人压着火气黑脸从外头闯进来时,司檀缨还以为生了什么了不得的大事。
她晨起时身子犯懒,此刻正倚在榻边小憩,见他这模样也懒得下来。只仰头,望着。
美人慵懒,一身轻薄素裳愈发衬得人若水墨,发丝如瀑柔顺落了半边榻,未施粉黛,却清透至艳绝。
望向他的瞳眸若水似雾,透着世间最寻常的缱绻熨帖。
秦朔的心,连自己都没察觉的时候,悄然塌下一角。
将信丢在案几,坐下。
司檀缨只用余光便扫到信封上的字,是二兄的字。
没去拿信,而是以指去勾他放在膝上的手,轻轻拽了拽。
待他真的依她的意思挨过来,她双手环住他,歪头靠在他肩上。
声稍有些哑,“困。”
“陛下给我念,好不好?”
秦朔兀然握紧她的腰身,“呵。”
眸光冷然而锋锐,“阿缨确定?”
司檀缨甚至闭上眼,唔了声,气息都缓了。
秦朔捏着信纸的手险些将信撕碎,更想撕碎的,是信那头的人。
展开,念出来的每一个字都暗含杀意。
司檀缨唇边抿出一抹笑。她本以为,他会拒绝的。
这般又万分不乐意最终又依着她的模样,着实有些……
不像他。
想着想着,又无法抑制地想到从前。
那个不懂得迂回、横冲直撞的自己。他霸道强制,她便不惜玉石俱焚,最后付出惨重代价的,自然只有她一人。
可有句话说得好。
若真的倾心、毫无保留,又怎会遮掩算计。
不知何时,司檀缨悄然睁开了眼。
迷朦的困意不见,浮上愈来愈深的凝重。
“陛下。”
秦朔从她的语气中察觉不同寻常,顿住。
他能明显感觉到她不稳的气息,握着他的手甚至有些颤。
司檀缨:“能不能允我出宫回府,父亲……”
她闭了下眼,再睁开,还是忍不住红了眼。“父亲托二兄在边关寻药,我担心……”
没等说完,泪便落下。
神色慌乱无主。
在家中的几年,她知晓父亲的腿伤不大好,可却不知,竟已不好到这种地步。
大成日渐繁荣,京城什么药没有,到底怎样的境地,才会想着要从边关寻。
眼前的泪眼,在秦朔眼前,渐渐与曾经重合。
说不明的感觉后知后觉涌上心扉,带着比痛,更深重更酸楚的意味。
……
那是,当年她入宫前的,一个冬日。
边关蚩炀族凶猛来犯,大成内忧外患、危在旦夕。一个不起眼的疏漏,让她听到了他对边关的计划。
她看向他的眼神,至今仍像一把刀般,狠狠刺在心上,搅碎骨肉。
她崩溃、痛哭,直至失魂落魄在他门前跪求,哀求他,放过她父亲。什么都是她的错,可那样,她父亲会死的。
彼时他只有被狠狠刺痛的怒火。
她愈要求什么,他愈不让她如愿。
秦朔许久没有说话。
司檀缨便如当年,神色一点点黯淡,染上绝望。
秦朔抱住她,声线哑得不成样子。
“阿缨莫怕,前几日不是御医才去看过,算不得严重。”
“今日天晚,明日,朕陪你一同,可好?”
.
这一趟提前命人备好了衣裳,微服出宫,事先连将军府都没有知会。
夜里刚落过一场雨,晨起万里晴空,弥漫着清新湿润的草木香。然再如何低调,门上的人通传后还是惊动了整个将军府。
护国大将军无论背后如何,表面上对待帝王还是十分恭敬的,尤其是得知自个儿的宝贝女儿钟情他之后。
能亲自陪着女儿回府,起码说明,女儿的一腔痴情没有喂了狗。
司檀缨来之前担忧得一夜不曾睡好,此刻看到父亲好生生就在眼前,反而竭力表现得寻常,只陪着阿父阿母闲聊。
因除了探望,确实无什么旁的事要做,孙夫人亦懂得,做主将二人引到女儿闺中的院落。
只是孙夫人不知的是,他们离京的那些年,秦朔对这间闺房,比当年他住的东宫还要熟悉。
甚至后来,这张司檀缨从小睡到大的床榻都……
独自一人在院中时,司檀缨不觉得有什么,可此刻他亦在身侧,许多画面走马灯般浮现。
若非曾经全心全意的一生相许,若非纯粹至极的信任与爱,发现他骗她瞒她的时候,也不会那样的痛不欲生。
换个人,得知自己许下终生的人是太子,是未来的帝王,说不准,会感恩戴德,予舍予求。
造化弄人,偏偏,是她。
丫鬟上了茶点,恭敬退出去,将整个屋室留给他们。
司檀缨缓缓走入,回头,他还在门口,高大的身形逆着光,望不清神情。
她没有唤他进来,一个人到坐榻边,望着窗外暖阳下鲜翠欲滴、枝叶如盖的扶桑树。
许久,他还是到她身边。
司檀缨有些累地靠入他怀中,听到他沉而缓的心跳声。一下一下,压抑着翻涌的心绪。
一夜紧绷,而今见了父亲,放松心神之下,真想就这样靠着他睡过去。
可闭上眼,回忆还未浮现,那种撕裂心扉的余韵便席卷而来。
司檀缨语调很安静地讲起。
“当年在这里,你不来寻我的时日里,我想得最多的,便是如何说服阿父阿母,与你成婚。”
“你孤身一介白衣,无父母之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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