观莲节，顾名思义便是看荷花。
这一日，是荷花开得最好的时节，许多人戏称为荷花的诞辰。
有荷花的地方，便有大大小小的风雅集会。荷花荡画舫云集，彻夜笙歌，饮酒飞花。
真的瞧见街上热闹的景象，司檀缨方切实感觉到，那场洪灾确已过去。
曾经数不清多少回，她和他也是这样一同走在人群中，广袖相交间十指相扣。
每一回，她亦是真的欢喜，拉着他一会儿看看这一会儿瞧瞧那儿，与他说许多许多话，望向他时，发自内心觉得自己是这世上最幸福的人。
而今日，她望向的，是不远处手牵着手的一家三口。
稚童在中间，母亲替他拿着摘来的小荷花，父亲替他举着大大的荷叶遮太阳。
说笑间，有一个娇俏的小女娘从他们身边跑过，边跑边回头，唤着后头一位小郎子，让快些跟上。
就这样，亦从她与他身边跑过。
秦朔低头，看向她。
护着她的臂膀稍紧。
司檀缨依旧看着，直到他们走远，淹没人海。
“……诸位郎君娘子快来瞧瞧看看，莲神许愿牌，只观莲节这一日，一年一次……”
“……欸，娘子郎君如此气度不凡，不妨过来瞧瞧？”
声音渐近，到了身边。
司檀缨看过去。
水廊那头，是一处被荷花环绕的湖心岛，千年古树遮天蔽日，挂满了红绸。
这么些年都不曾来过，她都要忘了还有这棵莲神许愿树。只是从前，可没人在此处专门守着揽客。
司檀缨问：“可需银钱？”
招揽的人嘿嘿一笑，“寻常许愿自是不用，只是红绸亦逝，不少客官会买专门的莲神许愿牌，以保百年不朽。”
司檀缨点头，便要离开。秦朔却没动。
低磁的声线含着莫名的情绪，“去瞧瞧吧。”
“哎，还是郎君有眼光，这边请。”
湖心岛许愿之人摩肩接踵，唯一还算清净些的，便是售卖莲神许愿牌的地方。
“这许愿牌啊，相传是多年前一位小娘子亲手为心上人刻就，用了上好的木料，比翼缠枝，后来啊，小娘子与心上人如愿相伴，修成正果。”
说着，将师傅刚刻好的许愿牌拿来，“娘子瞧瞧可还喜欢？”
司檀缨接过，目光定在上头，久久未挪动。
“也不怪这许愿牌价高，实是纹理复杂深刻，几十年的师傅都未必能雕好，一日里至多三枚，又只做这一日的生意……”
“第一枚木牌，你们是从何处得来？”
司檀缨打断，捏着木牌的骨节泛白。
那人的笑僵在脸上。
“许愿牌嘛，自然是在莲神树上。”
“可……”
司檀缨要说什么，秦朔却先一步付了钱。
“两枚，多谢。”
司檀缨看向他。
她知道，他分明也认了出来。
这许愿木牌，是当年她亲手所刻。上头的花纹，是他们一同画的。
那一年……是她被他圈禁宫中前的，最后一年。
阿父阿母来信，说仗就快打完了，他们至多冬日便会回来，她当时好高兴，拿着信去寻他，想第一时间将这样的好消息与他分享。
可他当时却没有多么高兴。
后来回想，最开始的端倪，便是从那时开始。
可那时的她毫无所觉，只以为阿父阿母回来，他想到他们不一定会接受，心生紧张。
第二日观莲节，他陪着她一同出门，她将偷偷熬了许多个晚上刻出来的两枚许愿牌带上，想给他个惊喜，也想将彼此的愿望长长久久挂在莲神树上。
告诉他，无论父母如何想，她永远都会同他在一起，永不分离。
本来他们一同画就的木牌，是想慢慢刻好，等着来年再用的。
可临近冬日，她等来的，却并非是回京的阿父阿母，而是他死战的命令。
她听到他下令，自然也听到，那间屋子里有那么多人都在劝他。
劝，莫让边关将士无谓送死。
他一意孤行。
所有人都不敢再说什么，唯有一个略有些熟悉的声音直言，就算圣上即将宾天，太子也不能因为忌惮护国大将军的兵权，就做如此损国害家之事！
这个为数不多向着阿父的人，当着她的面被拖出了屋，留下一地长长的、望不见尽头的血迹。
之后，冬日湖水将要结冰之时，她将自己亲手刻好、满怀虔诚挂在莲神树上的许愿牌扯下，用力扔入水中。
而现在，同样样式的许愿牌，却出现在这里，不知已售卖了几载。
司檀缨抿着唇，由着他带她离开。
莲神树周围的女娘郎子皆如他们当年，满怀期许，盼着往后经年皆如今日所许之愿，甜蜜而长久。
他们在其中，格格不入。
当年，是她拿出木牌，将笔塞入他手中，叠声催促，要他快写。
今日，秦朔将她半拥入怀，大掌握着她的手，执笔。
司檀缨怔怔看着，看着他将当年之愿，一字一字，落在今日的木牌之上。
仿佛经过此法，真的可以回溯时光，将所有的错过皆补回，所有的痛楚都弥合。
“阿缨。”
她仰头，眸光如水波。
他抬手，为她轻挽发丝，“往事无可追，对错难分明，往后，续当年之愿，再不离分。”
司檀缨眼尾的泪滑过他指稍。
“可是，当年的木牌，已经弄丢了。”
秦朔倾身抱住她，怀抱很温暖、那么安心。
“阿缨，你已经回来了。”
新挂上的许愿木牌淹没在连成一片的红绸间，淹没在繁盛的枝叶里。
日升日落。
.
“……只是一个观莲节的许愿木牌，只卖一日，竟能赚这么多钱？”
皇宫金屋殿，蝉衣看着自己算出的账目，实在不敢置信。
这么大的数目，她不敢直接去回娘子，先到了素问处请帮忙瞧瞧。
素问看到，难得沉默，不知该说什么。
从洪灾时娘子所谓的几间铺子，到后来贴补圣上的那些，再到今日，她是当真有些觉着，娘子怕不是貔貅转世，什么样的手笔都能拿得出。
观莲节这样的节日，遇上雕工如此细致的上好许愿牌，再加上许愿牌所承载的合人心意的圆满故事，但凡手中有些余钱能买得起的，如何能拒绝得了？
细细看过一遍，“并无错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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