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天船早已升入云霄，茶杯中腾起的雾气已经变得稀薄而不可见，徐鸣霜将这漫长的故事讲罢，谢仰微适时地起身执起茶壶，将壶嘴贴近徐鸣霜面前茶杯的杯壁。
“父亲当年从荣窟意外沦落至魔界，被关了起来。魔族人说他体质特殊，是难得一见的耗材，因此对他多有折磨……”谢仰微缓缓地倾倒着茶水，用余光留意着徐鸣霜的动静，“他精神状况一直不怎么好，有时还会自残伤人……所以并没同我提过这些往事。”
徐鸣霜不太明显地压低了眉头，眸中飞快地划过一丝不忍之色，但她很快就垂下眸去，将这点神色盖住了。
“魔族一向残忍，我父母就死在他们手上。”她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茶水，将话题转开了，“你的母亲是谁，你可知晓？”
“父亲没有提过我的母亲是谁。”谢仰微将茶壶放回桌子上，垂下了眸子，“我们被关着的那地方实在是太……实在很难用语言同您形容，那地方通过各种手段培育出不少体质特殊的婴孩，活人相食也是有的，我大概也是其中一个实验品吧，只不过我比较幸运、逃了出来。”
徐鸣霜一愣，面上显出某种了然的神情，攥着茶杯的手紧了紧。也许她自己都觉得表现得有些明显了，于是这般道：“听上去和咎城发生的事差不多——你能顺利从魔界回来也殊为不易，今后好好在剑宗住下吧。”
徐鸣霜的态度有些微妙呢……谢仰微心中一动，坐了回去：“多谢首席关心。不过还是容我冒昧一问，既然徐前辈同父亲有这般前缘，以后若有机会去天月宫，首席可否允我前往祭拜呢？”
徐鸣霜没有立即回答。她将茶杯放回去，手扶着茶杯，沉默许久才道：“我最近不太方便。不过我看小玉挺喜欢你，你回去后和她互通一下灵牌，若我有空了，会让她喊你来。”
意料之外的回答。谢仰微不动声色地道了谢，又笑着道：“不知您打算惩罚玉姑娘罚到何时，我怕我去得不是时候，反倒扰了您的好意。”
提起玉濯冰，徐鸣霜的神情明显不比先前沉重。“小玉天赋颇高，性情又疏朗纯然，罚她也只能让她装模作样得更合我心意些，没什么大用。”她摇了摇头，“你们都还年轻，想玩就一块儿玩去。不过天月宫修行历来需淡性忘情，在外面还是要注意些。”
“多谢首席提点，我明白了。”瞧着徐鸣霜不打算再说些什么的样子，刚坐下没多久的谢仰微又站起身来，向她拱手行礼，“那我们就先回去了。”
一直沉默着仿佛不存在的陆归纮也站起来向徐鸣霜行礼，后者刚向谢仰微点了点头，将视线转到了他的身上，似乎随口般问了句：“我听说你在蛊潮中受了伤，现在看上去倒不是很严重，是宋棠指点白思简，又同药宗的燕楚临一起救了你？”
陆归纮没想到她会突然问这么一句，收手的动作顿了顿。
在有些疑惑的谢仰微将目光移转到他身上、即将开口替他作肯定的回答时，眼眶微红的陆归纮终于开口，从唇边挤出来一字“是”。
“我看你这思维迟缓的毛病还不见好，反倒还更严重些，想来还是和你蛊潮时受的伤有关，回剑宗好好养着吧。”徐鸣霜摇了摇头，“盛灵会上小玉打碎了你的静镜，我已经训斥过她了。有什么要帮忙的，就也联系她，让她负起责任来。”
陆归纮默了默，才比之前更迟缓地伸手再作一礼：“多谢首席。”
徐鸣霜浅淡地“嗯”了一声不再多言，转而又给自己斟了一杯茶水，如丝如缕的雾气自杯中摇晃着升腾起来，她没有再饮，只定定地望着它消散在半空中。
谢仰微不动声色地看了一眼，转身和陆归纮一前一后地离开了这间厢房。
此时行天船早已启动，走廊中没什么走动的人，但谢仰微还是什么都没说，陆归纮就更是沉默，谢仰微寻找一番才找到了自己的厢房，她推开门走进去，陆归纮也自然地跟着进来，碰上了门。
又在谢仰微转身看他之时抬手，布置了一个小型的匿声法阵。
“你——”
“你——”
谢仰微开口，却不意与陆归纮的声音撞在一处。
这可不多见——她挑了挑眉，瞧着陆归纮也止住了话声，面上显出几分无措来。
“你先说。”谢仰微笑笑，“很少见你抢着说些什么，什么事这么重要呢？”
陆归纮背对着屋门，盯着她的双眼，却沉默了起来。
谢仰微早已习惯了他这样，她一向有十足的耐心，此刻只是环胸抱臂，食指和中指轻轻地点在上臂，静静地等。
好一会儿，他才从无声的挣扎中挣出一个问题来：“活人相食之事……你还好吗？”
谢仰微没想到他要问的事是这个。她面上的笑意淡了一瞬，但很快就变得更加明媚。
“你是和我经历过幻境的，那不过是托辞，你也信吗？”她踏前一步，稍稍拉进了和他的距离。
陆归纮耳畔微红，他又往后挪了挪，但身后是门、退无可退。
他没有开口说什么，比常人大一轮的圆瞳中填满了她的面容，以及那无言而坚定的“我信”二字。
被那样深沉的目光望着，谢仰微却忽然惊醒了过来——她见过太多这样的目光了，全心全意的、毫无防备的……是了，他中了她的心头血，总是会这样地无条件以她为先。
面上那点明媚的笑意彻底淡去了，谢仰微顿时觉得索然无味起来。她挥去心头冒出的一点烦躁，退了一步，又转身向房中桌案走去。
“爹爹和魔尊都有九色心，我自然有值得被研究的地方。”她坐了下来，瞧着陆归纮也走到她对面坐下，垂眸避开了他的视线，却又将笑意挂回了面上，“倒不至于有什么危险，只是有点疲累罢了，现在不是好好的、没什么事吗？你无需担心什么。”
她没有看陆归纮，抬手去拿桌上摆着的茶壶——本以为茶壶会是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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