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这样,林知数在王府又住了下来,等待着内城解除封禁。
京城秋意渐浓,李克柔却好似枯木逢春。尽管公务得脚不沾地,他大多数时候都不在府上,又怕惹她厌烦,就算回府也是强行压抑心绪,每日只谨慎地同她说上一小会儿话。
但所有人都看出他气色一天天地好起来,枯槁得吓人的脸颊也稍稍长出一些肉。
就连李克远都看出来了。
一次进宫面圣后,李克远与李克柔并肩走出皇宫。
自打上次被当众训斥后,李克远明面上乖觉了很多,甚至称得上诚惶诚恐,嘉泰帝说什么都称“是”,李克柔说什么也称“对”,端得一副好儿子、好弟弟的姿态。
不知道嘉泰帝知不知道,他背后那些塞人结党的小动作不仅没停,反而更加猖獗。总之在人前,皇帝对他的态度又正常起来,上次的风波似乎是过去了。
跪别了皇帝,二人走在皇宫狭长的甬道里,李克远那倜傥的笑重新挂回脸上。他一甩袍袖,悠然道:“二哥近来面色红润了不少,可是有什么喜事?”
李克柔淡道:“是么。”
他态度冷淡,李克远也不恼,接着道:“可是之前那位嫂嫂离开后,府上又添了新的解语佳人?”
林知数走后,对宫里诸人,李克柔想了个说辞。就说她因着撞破太子私通一事,一直心绪不宁、时常生病,便送她回江南老家散心养病,婚事暂且不提。
这件事原本就是皇家丑事,又险些害她丧命,皇家众人也不好再说什么,反倒是同情林知数的居多。而后看着李克柔日渐消瘦的样子,又暗暗同情起李克柔来。
但近日来,李克柔容光焕发得过于明显,虽然办公时仍是那副生人勿近的面孔,眼中却闪着掩饰不住的神采,嘴角还时不时勾起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李克远心下疑窦丛生,料定诚王府必有大事发生。
可发生了什么呢?他不知道。
不过,他却听闻了另外一件和诚王府有关的事情。夜里搂着美人,靠在软枕上,想着能给李克柔添堵,他不禁露出了心满意足的笑容。
李克柔听他语气轻佻,又涉及林知数,心里厌恶,声音毫无起伏道:“不曾,我哪里比得了五弟。”
李克远却不知吃了什么药,突然对此事穷追不舍。
“之前那位嫂嫂可平安回到无锡了?身体可好些了吗?”
李克柔淡道:“好些了,有劳挂怀。”
李克远点点头,突然调笑道:“在女人上,我们兄弟中就属二哥最像父皇!”
李克柔皱眉看他。
“古往今来的帝王,哪个像父皇这么大度的。自己后宫的女人,侍卫也能用,大臣也能用,他老人家全不在乎!”李克远似是感受不到他阴沉的目光,自顾自感慨了一番。
李克柔站定,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你究竟什么意思?”
李克远故作诧异,以扇掩口。
“这位嫂嫂在无锡城里有位前夫,二哥竟不知道么!这个前夫呢,要说也是位有志青年,这次春闱还取得了名次。嫂嫂这次回去,两人也不知道会不会见面?若是见了面呢,也不知道会不会再续前缘……所以我说呀,二哥是真大度……”
他还在孜孜不倦地说着,但李克柔却渐渐听不清了,只能看到对面人的嘴巴一开一合。
“前夫”两个字如重锤凿进脑子里,重重一声巨响,一瞬间所有的想法都消失了,只剩下嗡嗡的白噪音。心里是难以置信的一团浆糊,觉得荒谬甚至有几分想笑。
半晌,他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什么?”
李克远见他脸色惨白,心下分外满足,接着道:“啊,这位前夫叫什么来着?我想想……”
他装模做样地抬手,拍拍额角,恍然道:“想起来了,叫——奚敏中!二哥可曾听过这个名字?”
这下李克柔脸上是一丝血色也没有了。
奚敏中,小奚,就是与林知数往来通信之人。
竟然是她的前夫。
是前夫,还是……丈夫?
他用尽毕生定力、强作镇定,怀疑李克远故意编造谣言,坏林知数的名声,同时给自己找不痛快。他冷笑一声道:“这都是哪门子谣言?你从何处听来?”
“前些日子,我有个门人来府上,想为他的亲戚求个功名。这位亲戚呢,是个老举人,一直住在无锡。我一听,无锡不就是嫂嫂的老家么,便顺便问了一句,没想到知晓了这么一则奇事。”
“原来嫂嫂在遇见二哥之前,还同人成过亲!”
他观察李克柔摇摇欲坠的神情,心里充满大仇得报的快感,假意安慰,实则添油加醋道:“我就问他,他们是否已经和离了。那老举人说,未曾听说过。但我想,嫂嫂定然不可能以已嫁之身同二哥缔结婚约。大抵是悄悄和离了,但碍于风化,没叫人知道。正好遇到二哥南下办差,就跟着二哥远离了那是非之地。”
说着,他从袖口掏出一封请柬递给李克柔:“二哥若不信,请看这个。”说罢一撩衣摆,飘然而去。
他十分想回头,把李克柔每一丝表情都收入眼中,但他深知火候已经到位,只要回府静观其变即可。
那位嫂嫂并非什么美艳佳人,顶多称得上清秀,也不知有什么特异功能,居然能抓住李克柔的冰块心脏。她南下养伤,李克柔便消瘦得人不人鬼不鬼的,若是知道了她早已成亲,李克柔一下子被激得一病不起也未可知。
李克柔浑然未觉李克远走了,他打开那封大红请柬。最上面写着八个大字:鸾凤和鸣,百年好合。下面用小楷写着两位新人的名字以及日期。
两位新人是谁呢?是奚敏中、林知数。
李克远有没有骗他呢?好像是没有。
李克柔站在空旷的甬道里,一阵秋风打着旋从身侧刮过,吹动着他单薄身体裹的朝服。他呆呆地垂头,一动不动,细细端详那封请柬。
这请柬并不精致,摸起来纸面粗糙。那八个大字应该是涂抹了金粉的,现在金粉已经掉光了,光秃秃地露出下面土黄色的底。
李克柔觉得自己突然就不认识字了。鸾凤和鸣——林知数和谁和鸣?百年好合——她已经同旁人互许百年了吗?
他又去看那日期。
嘉泰四十一年八月二十五。
他对这一日印象很深,这是应天城里魏国公府抄家的那一天。只是,林知数怎会在那一天同别人成亲呢?她不是一直陪着自己在应天办差么?
突然间,他脑中有片刻清明闪过。他想起来了,那日她回无锡了,去赎她的耳环!
李克柔微张着嘴,胸口起伏,沉默中,他渐渐理清了一切。
当时,林知数说要回无锡,赎耳环。为什么一定要亲自去赎呢,他也想起来了,那是她姑姑留下的,是她唯一在世的亲人留下的,因此宝贝得紧。兴许什么耳环本就是编出来骗他的!然后她就回了无锡,呆了三日,成了个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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