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天还未破晓，林知数就蹲在自己屋子门口，双臂抱膝，眼巴巴地望着李克柔卧房的方向。
京城秋日的清晨，凉风吹在身上，寒意萧索，林知数禁不住打了个冷战。她吸吸鼻子，拢了拢外衫，心里想着自己马上启程南下，待到了淮安，那里的天气可比京城暖和多了。
渐渐的，天边泛白，辰时一刻时，李克柔的卧房传出动静。
过了片刻，房门被从里面打开，李克柔穿戴整齐，抬腿迈出房间。他本就清瘦，这次回来再见更是瘦得惊人，在此刻淡淡的晨光中，他沉默地立在门口，下颌犹如刀削一般，脸色也苍白得近乎透明，却不见有什么流涕咳嗽之类的症状。
林知数连忙走过去，仰头试图观察他脸色。
“听闻殿下病了，今日可好些了吗？”
此时二人面对面，距离很近，晨光从李克柔背后照来，他的表情陷在阴影里，看不太清楚，林知数只能听到他略带沙哑的嗓音。
“好些了，有劳挂怀。”
她点点头，听起来没什么鼻音，想必确实好多了。
“那、那我今日就启程回去了。”她揪揪衣领。
李克柔微不可见地点点头，而后叫尹总管。尹总管端个实木盘子过来，盘子上是几张银票、几锭银子，不多不少，刚好够她雇一艘轻便的小船回淮安。
这些盘缠，再推拒就矫情了。林知数道谢，把银子银票塞到袖口里。
李克柔定定地看了她一会儿，淡道：“我今日有公务要办，顾不到你了。你自去吧，再往后水路更不好走了。”
她此番回来之后，这是他的第一句关心，却是在催她离开。他也许真的不那么恨她了，只余下一点点恨，但这一点点恨，恐怕永远也消解不掉了。
林知数眼圈一热，喉咙发紧，直想落泪，但拼命忍住了。她飞快地行了一礼，转身进屋，抓起行李就往王府门口走。
她出府时向后望去，见李克柔坐在正厅，一份邸报摊在面前，正对尹总管说着什么，二人都没有看她。只有小德在旁边呲牙咧嘴地冲她笑，眼中露出几分狡黠和得意。
林知数也不知他在得意什么，微笑点头，转身迈出了王府大门。
较之上次逃离时的惊心动魄与撕心裂肺，她知道，这一走，才是真的走了。
马车载着她行至运河码头，刚下马车，眼前可疑的景象却让她直接愣住了。
往日繁忙的地段一片肃杀，停靠在岸边供客人挑选的客船货船，今日都盖了篷子，用麻绳系在一处。河面上大多是军船，零星几艘民船停靠在岸边，几个书生模样的年轻人刚跳下船，民船就飞快滑走了。几名官兵立在码头上，手上按刀，仿佛在巡查些什么。
林知数叫来一名水手询问。那水手只道：“朝中有大事发生，内城封了，现在只能进城、不能出城！”再问是什么大事，水手也不知道了，想来民间还不知道朝廷要对柔然用兵的事。
水路没法走了，林知数不死心，又赶到内城最南端，想试试走陆路。结果到了一看，这边的景象比码头还有肃杀，不仅重兵把守不放人出城，连稍稍靠近城门都要被盘问姓名籍贯。
旁边聚着一堆看热闹的百姓，里面有个老头压低声音，神神秘秘道：“是朝廷要出兵北上了，这样做是怕从内城走漏风声！”大梁已经数十年未起战端，于是众人都大惊，问他：“你如何得知的？”那老头得意道：“我外甥给兵部员外郎当长随，听得一清二楚，消息绝对保真！”
林知数叹口气，又走到最近的驿站。驿站已经暂停了民间信件往来，连平日里在门口歇脚的驿马都被征调走了。
她背着包袱，立在驿站门口，看街道上不断有军马呼啸而过，心里一片茫然。
京城内城不知几时能解封……这下子，她被困在这里了。
她现下……能去哪儿呢？
回诚王府？这肯定不行！离开的时候人家都没正眼看自己，肯定是巴不得自己早些离开，这时候巴巴贴回去，岂不是徒惹人家厌烦。
思来想去，她决定先找间客栈住下，李克柔给的盘缠足够她住上十天半个月的了。
可谁知，内城如今的状态下，住客栈竟也是个麻烦事。
大概是怕有奸细混进来，内城的每间客栈门口都有官兵驻守，逐个盘问要住店的客人，不仅来路盘问得极为细致，还要说明其在京城的联系人！若是来走亲访友，那你的亲友是谁，家住何处？写上，我们要查。若是过出公干，那你要去那个衙门口？写上，我们去问。
林知数远远站着，心里万般无奈。若是写联系人，她总不能写李克柔的大名吧。
在太阳落山之时，她已找遍了内城的每一间客栈，门口全部都有官兵盘问。没奈何，她拖着疲惫的脚步，迎着夕照，又回到了王府。
李克柔正端坐在正厅，表情淡淡的，还坐在早上的位置，不知道是一天没出去，还是出去又回来了。见她回来了，他也不惊讶，只点点头。
“对不住，今日开始封禁，我忘记提醒你了。如果不嫌弃的话，可以在府上再住一段时日，朝廷想打快仗，不会封禁太久的。”
林知数觉得给他添了麻烦，心里惭愧又感激，连声道不好意思和多谢。见他无话，便自发自觉地向东南角的卧房走去。
刚回来没一会儿，小德带人抬着一个书架进来。
书架挺大，他抬得吭哧吭哧地，累得边喘边说：“这些时日，林姑娘若……若无事，可以看书解解闷。”林知数正愁不知道做些什么，喜出望外地把书架迎进来。书架有五层，整整齐齐地排着几十本书，从经史子集到市井话本，各类都有。
林知数送走小德，开心地围着书架转了好几圈，然后趴在榻上美美翻起书来。
那边小德回禀李克柔时，提议道：“要不再给林姑娘买只狗来？”
李克柔凝神思忖片刻，缓缓摇头：“她是个重情谊的，新狗免不了让她想起小黄远在淮安，徒惹她伤心。”
小德挠挠脑袋：“您也道姑娘重情重义，怎的总说她恨您？您们之间难道没有过情谊么，姑娘怎会放得下呢？”
李克柔微微一笑：“她对谁都有情，唯独对我残忍无情。”他虽然在笑，但小德分明从这笑中看出许多的凄凉，仿佛他已经认命，不再期盼林知数能有一天见到他的好。
夜里，林知数放下书卷，熄了灯正要就寝，隔着院子看到李克柔房中仍然亮着灯。她蹙起眉，心道这人大病未愈，还不早点休息，难怪瘦成那个样子。
她等了等，等到打更的声音传来，李克柔房里却依然亮着灯。她看在眼里，靠在床榻上幽幽叹了口气。
过了许久，林知数全无睡意，正在榻上干靠着，却在寂静的夜色中突然听到熟悉的脚步声。那脚步声自庭院中传来，一步步靠近。
她定睛一看，只见窗外小德正提灯引着李克柔直奔自己的房间而来。
她屏息静静看着，不知李克柔要做什么，没想到下一瞬，李克柔的脸就紧紧贴到了窗户上！
她房间早已熄了灯，屋外亮、屋里暗，需要把手拢在眼侧，规避反光，才能从屋外看清屋内。待李克柔把双手拢上来，看清屋内光景时，便直直对上了林知数那双瞪大了的眼睛。
屋内屋外，气氛一时间僵住了。
林知数微微蹙着眉，又似乎是笑了一下，隔着窗户，用眼神询问他：你在做什么？
李克柔身体一颤，被这一抹几不可见的笑意烫了一下，立刻站直，脸离开窗户，原地默立了一会儿，不知道在想什么。半炷香后，有破罐破摔的敲门声传来。
林知数披好外衫，坐在书案旁，摸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ggds.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