咸腥的海风吹拂，海天相接的地方，有朵云朵被日光照得金光灿烂。
海面上，死去的海洋生物死亡分解后形成的白色絮状物成股地推往岸边。
据说曾经海上几艘大船沉没后，泄露的机油在海上许久没有消散，乳化变白后混入了浪花。那一段时间，海面上常起滔天巨浪。
波澜壮阔的海面上，极远处，出现了一个小小的黑点。回基地的最后一班船。
它带着其他城市残存的人类，即将到达凌城，接上凌城最后的生存者，前往渺远的北方。
前路风霜雨雪，冬季来临，许多人上了甲板，半是期盼，半是恐惧地期盼着遥远云层中凝聚的第一片雪花。
初雪。
港口上方，云层正在缓慢地凝聚。
港口上起了风，几个人在海岸边等待着，搓着手，跺脚，哈出的气仿佛瞬间成了冰。
码头上有划分出来的指定候船区，泊船处，黎子旭抱紧双臂，独自在寒风中等待船来。
池源见过的两个调查队成员也在等船，他们身上新添了一些伤口，男生的腿像是瘸了，冷绷着一张脸。
他们注意到了独自一人的黎子旭，却并没来打招呼。
黎子旭也不打算同他们打招呼，他的站姿傲慢而随意，带着一股不可一世的姿态，看上去格外讨打。
黎子旭的目光在天空中乱飘，最后不经意地落在图书馆大楼的楼顶，唇角勾起笑容，又迅速收起。
胡柚就站在楼顶，风把她鼻涕都吹出来了。她身上披了件棉袄，围巾围了好几层，黑猫也被她抱在怀里，一双眼睛警惕地大睁着。
黎子旭把手从怀中拿出来，悄悄转身斜对着大楼，四根手指轻轻握起又张开，一个隐秘的问好。
船越驶越近了，一座满结着锈块和藤壶的旧船，划破漆黑冰凉的水面，船边站了一圈士兵。
浩瀚的水汽和一声沉重的汽笛，让空气都变得又冷又重。
黎子旭抬头看向灰蓝色的天空。
“下雪了。”
于是等待上船的人都抬起头来，雪花冰凉地落在沧桑的脸上。
胡柚也跟着在大楼上抬起脸，冬日落下的第一场雪，那雪花飘进了她的眼睛，朦胧了视线。
轮船泊岸，人们开始陆续上船。
士兵们挨个检查证件，还有两位士兵专门负责检查异化，一旦出现任何异化的症状，都被拒绝上船。
因为怪物袭击，丢失证件的人并不少，他们在入船处登记自己的身份信息，与回基地的名单作为对照。
黎子旭随便报了一个名字，士兵扶着眼镜，在名单里翻找了一下，说：“回基地的名单里没有他。”
黎子旭：“我是实验员，紧急前来凌城，没来得及报备，我的实验室是XXX，实验员编号是*****，请你根据信息进行对照。”
士兵抽出实验室的名单，黎子旭说得很真，可现在在轮船上又没法确认真伪，他又看向黎子旭的脸，黎子旭面不改色心不跳。
士兵把本子合上，随意摆手让黎子旭过去：“知道了，过吧。”
船上其他城市的幸存者和调查队，一共有三十余人，加上凌城的人，一共是六十三人。这艘船足以容纳上百人，因此空出许多房间。
船上管理员给上船的人分发钥匙，黎子旭单独上船，被分到了一个空房间。
烟囱排出了废气，又是一声汽笛声，轮船劈开海面，在水面上拖出一条长长的尾迹。
黎子旭握着钥匙站在甲板上，迎面是料峭的寒风，甲板上看热闹的人大部分都回了房间，只剩寥寥四五个人。
甲板上站着那两个调查员，他们靠在冰冷的栏杆上，望着远处越来越远的海岸线，还有那个逐渐消失在漫天大雪中的城市。
黎子旭脸色冷白。他说不上镇定，看着那个越来越小的图书馆大楼。
他等待着一个身影从上面飞起来。等着胡柚按计划来到他身边。
胡柚没动静。
黎子旭有些慌了。
他开始觉得胡柚这么做只是为了骗他上船。
他慢慢握紧钥匙，转头看向甲板上身穿军装傲立的士兵。
士兵帽檐上和肩膀上都落了雪，架了一把枪在栏杆上，时不时开一枪，打死试图上船觅食的怪物。
“不好意思，请问救生船在哪里。”
士兵头也不抬：“下面船舱里。”
雪越下越大了，那个黑影始终没有起飞。
黎子旭下定决心，扭头就走，他又一次被抛弃了，他得去找船舱管理员，开着救生船回去。
“管理员！”
他大喊着管理员的名字，快步向船梯跑去，正经过那位女调查员。
女调查员忽然伸手拦住了他，她含糊地用下巴指了指远方的海岸，看黎子旭的眼神别有深意。
“看，有鸟飞起来了。”
黎子旭顿住脚步。
海面上，胡柚已经飞起来了，羽毛到处乱飘，雪花冰冷了翅膀，她借着风，在海面上滑翔。
她没敢靠的太近，只远远地跟着这艘大船。黑猫用棉服裹得像个粽子，被她牢牢抓着，只露出一双猫耳朵。
黎子旭回到船舱，开始执行计划。
现在是下午三点半，再过两个多小时就会天黑，搜索怪物的力度就会下降，到时候甲板上会打开探照灯。
黎子旭找船舱管理员要了一份船舱指导书，上面详细标明了客舱的房间位置，厨房，仓库和洗衣房则在船舱的最下面两层，还有一层专门用来填充煤炭。
这是一艘历史久远的旧船，在基地经过短暂的翻修，就重回了海面，这几年许多旧船重新派上了用场。
大多数都执行任务良好，也偶有出现沉船这样的悲剧。所以船舱格外重视安全性。船舱指导书上划出了几个逃跑路线，怪物若是在不同的位置出现，就会对应不同的逃跑路线。
每条路线上都有几扇隐秘的小门，这是旧船改装过后的成果，极大提高了怪物袭船的人员幸存率。
黎子旭把小门在船舱的地图上标注出来，又分别写上了自己观察到的士兵巡船的时间。驾驶台开船的士兵共有两位，平均一小时替换一次，船舱中的士兵巡逻有固定路线，半小时换一次。
他需要掐准一个最好的时间放出信号，趁着半分钟的间歇，将胡柚带上船。
六点整，整座船的灯光都会亮起来，连同甲板上照射四面八方海空的探照灯，靠近船的一切生物的无所遁形。
黎子旭下了船舱，客舱附近正有士兵巡逻，人员都回了房间，走廊上空无一人，黎子旭快走几步，抢在士兵面前，装作要开锁的样子，士兵径直走过，没有斜眼看他。
黎子旭开了门，将门虚掩，胡柚不会用钥匙开门，得提前做准备。
等士兵经过了转角，黎子旭快步按照记忆中的路线走向驾驶台，驾驶台上有控制全船灯光的按钮，全船的电能不多，驾驶室里白天没有灯光。
天慢慢暗了，驾驶台里挂着一台钟表，趁着换人的功夫，黎子旭悄悄把钟表往后调了五分钟。
不久，甲板上的士兵收到了来自驾驶员的指令，换人休息，仅仅几分钟的时间，天已经黑透了，而探照灯还没亮。
船边挂了几个橘红色的救生圈。
甲板上换人的士兵还没来。
黑暗持续了几分钟，霎时间，整座船都亮了，探照灯照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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