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柚那时候追着船在海面上飞。
船的速度并不是特别快，但近来翅膀退化，她差点以为自己要追不上了。
飞行几公里后，她碰上了一只飞行的怪物，怪物正在海面上捕食，胡柚躲着它飞，还是被发现了。
她不得不和它打了一架，又赶紧追船，怪物在后面穷追不舍，胡柚一边飞行，一边还得抵挡着它的攻击。
“后来那个士兵就打中了它，而我趁着那时候趴到了船身上。”胡柚眉眼间有点得意，高兴地和黎子旭分享着几个小时前的事。
黎子旭神情沉郁，他在床边脱掉了鞋子，坐在床沿上，紧绷的后背慢慢放松，靠住了床头。
他脑袋在墙上一磕一磕，拿余光扫着胡柚，嘴角耷拉下来。
这个反常的举动让胡柚有点不安。
“怎么了？”
胡柚被寒风冻的声音有些发紧。她赶紧清清嗓子，这感觉，好像自己在心虚什么似的。
黎子旭又拿脑袋去磕墙，声音重到胡柚觉得他可能有脑震荡了。
她将翅膀挡在他和墙之间，并不问什么，黎子旭却没再撞了。
黎子旭声音幽幽：“你在图书馆楼顶的时候，在想什么？”
胡柚老实回答：“在想……太冷了。”
黎子旭话里隐隐带着点压迫感，眼底怒意翻涌，声音放的极低，“还有呢？”
胡柚把翅膀抽回来，用嘴把手套摘掉，搓了搓爪子。
她垂下眼睛，说：“其他……没什么。”
黎子旭喉咙有些哽咽，胡柚感觉他下一秒就要哭了，可是到底没哭。
“你起飞的那么晚，你是不是原本……不打算跟我回基地了？”
他看向摇晃的灯，声音喑哑，“你是不是……又打算离开我？”
胡柚咽了下口水，喉咙发干，这并不冷酷的质问让她身上出了点汗。
在楼顶上俯瞰海面时，她心中的确闪过了这种想法。
这是个最好的时机，和她几个月前的打算一样，将黎子旭哄上一班再也不会回到凌城的船。
天南海北，就此别过。
听起来像是最好的办法。
可当船即将消失在视线尽头时，胡柚的翅膀控制不住地扇动起来。
也许她的本能代替她做了决定，经历短暂的跌落后，她冲上海平面，追赶远处的船只。
她舍不得，真是舍不得。
自己短短几分钟的犹豫，竟然被黎子旭给察觉了。胡柚赧然，又不知从何解释，只好闭起嘴一言不发。
黎子旭坐了很久，有人敲了门，送来一点食物，食物也就是一点压缩饼干和水。他接过东西关门，把食物随手递给胡柚，自己躺到了床上看着天花板。
心情不好就吃不下东西。
他等着胡柚来哄他，却听到了嚼饼干的声音，胡柚饿坏了，几小时的飞行消耗了所有能量，她吃东西几乎是狼吞虎咽。
黎子旭转过身，手支在脑袋上看她，胡柚把水喝了一半，给黎子旭留了一半，她还是坐在地上发呆。
黎子旭看着胡柚，冰冷的脸慢慢化冻了。
他的笑容并不稳定，浮萍似的到处飘，一会儿在眼睛，一会儿在唇角，居无定所，转瞬即逝。
他开口打破了沉默：“所以你还是来了。”
胡柚怔怔点头：“是啊，我还是来了。”
黎子旭喃喃：“你还是来了。”
他开心起来，自己给自己哄好了，笑容就骤然明媚起来。
“就一张床，你怎么不上来？”他拍拍床垫。
胡柚摇头：“我的翅膀沾了好多海水，太脏了。”
黎子旭起身趿拉上鞋子，从行李里找了条毛巾，蘸了点水，“你转过身，我来给你擦。”
胡柚转过身，把翅膀展开，黎子旭顺着羽毛的沟壑一点点擦拭，胡柚感觉到细密的痒意，湿润的水滴顺着肌肉的纹理慢慢淌下。
黎子旭擦的很细致，擦完又用新毛巾将翅膀擦干，胡柚有点羞涩，可是也不知道羞涩在哪里。
擦完了，黎子旭把床重新铺好，放了条被子上去，胡柚裹进被子，身体慢慢温暖了。
房间逼仄，空间算不上大，一个置物柜，一张床，两个挂在墙上的架子，两个架子都放满了行李。
上船前，两人忍痛割爱，扔了不少东西，胡柚拆的那堆吧唧扔了许多，原本打算带回基地的许多礼物，最后只留了两件，一件是水晶球，一件是给姑姑的大帽子。
客舱比较简陋，有一处公共洗漱间，黎子旭出去简单洗漱，回房间时，胡柚已经躺在床上睡着了。
黎子旭简单清理了一下地板，铺了毯子和被褥，躺了一会儿，又起身把房门反锁上了。
这艘光亮的大船在黑暗中航行，驶向更寒冷的领域。
船上，一群离乡的人都沉睡在未知的梦境。
直到第二天清晨，有人因寒冷发出了第一声咳嗽，船才逐渐苏醒过来。
海面上，霞光万丈，深夜汹涌翻滚的海浪，到了这时反而像个平静的归乡客，格外温柔。
海上的生活并不好受。
船身颠簸，容易晕船，幸好胡柚在空中飞惯了，时常要对付旋转的眩晕，航船的眩晕也就还能应付了。
胡柚一天一天数着日子，据黎子旭说，航行情况若是好，撞不上大雾天气，航行需要一个月出头。若是倒霉碰上恶劣天气或是船只维修，就会拖延上接近两个月。
上船的人里，他们的物资是最多的，所以尽管船发放的食物只是一人份，他们暂时还不需要饿肚子。
甲板上落了厚厚一层雪，胡柚躲在房间里，看着圆窗窗沿上积的雪。
雪花又小又细，舷窗封的很紧，没有寒气透进来，她能看见翻滚泛着黑色的海水，海面上偶有鱼从海面上飞起，胡柚把爪子放在窗上，真想冲出去捉住那条嘚瑟的鱼。
门开了，黎子旭迅速闪进来，一股寒气也被带了进来。
胡柚跳上床，缩起翅膀，埋怨地瞪着黎子旭，此人一大早就出去了，肯定是去甲板上玩了，他身上沾着一股风雪的凛冽气息。
胡柚也好想玩，守在船舱里太难熬了，要是有管理员检查，胡柚还得躲到床底下去。
黎子旭冷得跺脚，他身后的黑猫也冷的跺脚，在地板上留下点点细碎的冰。
黑猫平地起跳，导弹一样向胡柚发射过去。胡柚伸出手接住了它，给它擦了擦爪子，才允许它窝进被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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